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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家书(第2页)

信纸是最喜欢的洒金笺,字迹却有些潦草,像是匆匆写就。开头便是“吾妹如晤见字如面。闻塞北路遥,风沙凛冽,姊心日夜悬之……”

接着写家中近况,写父亲母亲身体康健,写姐夫待她极好。然后,在信纸最下方,添了一行小字,墨迹略深,似下笔时用了些力气

“另有一喜事相告姊已得妊两月有余。医言胎象稳固。”

柳望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姐姐有身孕了。

来年春天,她就要做姨母了。

她该高兴的,确实也高兴。可那股高兴底下,有什么东西悄然涌上来,酸涩的,温热的,堵在喉咙口,压在心尖上。

离家几月有余了。

在草原的这些日子,新鲜事物太多。新鲜感像一层厚厚的毯子,将思乡之情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可此刻,捧着这家书,闻着长安糕点的甜香,读着姐姐有孕的消息——那层毯子被一把掀开了。

她突然想起,去年春天,姐姐还未出嫁时,姐妹俩常坐在海棠树下绣花。

姐姐绣一对鸳鸯枕套,说要做嫁妆;她绣一方青竹手帕,花样是父亲教的。

母亲端来刚蒸好的桂花糕,热气腾腾,甜香满院。

父亲坐在廊下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眼里都是笑。

那样平常的日子,当时只道是寻常。

如今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草原无尽的风。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起初只是眼眶热,她强忍着,嘴角甚至还想维持一个为姐姐高兴的弧度。

可那笑意越来越僵,越来越沉,终于支撑不住,垮了下去。

泪珠滚落,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止不住。

星萝慌了神,连声问“小姐怎么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她凑近看信,瞥见“有妊”二字,又见柳望舒哭得伤心,更是不解,“这是喜事呀,小姐怎么……”

柳望舒说不出话,只是摇头,眼泪淌了满脸。

阿尔德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他方才还因带给她家书而欣喜,此刻见她泪如雨下,那笑意早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困惑与担忧。

他上前半步,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终究没敢碰她。

“公主……”他的声音有些紧,“信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柳望舒只是摇头,哭得肩膀微颤。

星萝轻叹一声,对阿尔德道“二王子不必担心,不是坏事。我们公主……”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只是太想家了。”

草原人并不能理解家书抵万金。

星萝也不再解释,坐到柳望舒身侧,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姐别哭了,夫人知道了要心疼的。您看,老爷夫人和大小姐都好好的,大小姐还有了身孕,这是天大的喜事呀……”

又取出帕子,小心地为她拭泪。

阿尔德怔怔地听着,看着。

想家。

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他生在草原,长在草原,鹰飞得再远,也要回巢;马跑得再久,也要归群。

草原就是他的家,他的巢,他的群。

他从未真正离开过,自然也不曾体会过这种隔着千山万水、浸透在字里行间的思念。

但他看得懂她的眼泪。

那不只是悲伤,还有更多复杂的东西——对遥远故土的眷恋,对无法参与至亲喜悦的遗憾,对前路茫茫的惶惑,或许还有独在异乡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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