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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师说得虽然没错,但宴若愚听不得任何人在自己面前说姜诺的缺点,眉头都皱起来了,姜诺却搭腔,语气钻人心的温和:“你化妆了肯定很好看。”
王招娣挑了挑眉,大大咧咧地呛姜诺:“我不化妆也好看。”
“嗯,”姜诺不生气,微笑着说,“都好看。”
王招娣眨眨眼,闪躲不看夸赞自己的姜诺,突然就安静了。
化妆师乘机给王招娣上底妆,眉毛来不及修了,就顺着野生眉的走向填充出眉尾。她身上的职场装来不及换,也没衣服可以换,化妆师就给她用了最不会出错的大地色系做眼影,再涂上口红……整个过程化妆师都站在坐着的王招娣身前,使得她的视野受限,可一旦化妆师挪步到旁侧,她也会跟着挪开目光,像是在有意无意避着姜诺。
但姜诺毫不避讳一直注视着她,三五分钟后,大功告成的化妆师彻底站到旁边,王招娣的眼神再怎么躲闪,也和姜诺的触碰到一块儿。
“好看!”说这话的是vee,欣喜得像第一次见到精心打扮的女儿,
姜诺也高兴,露齿微笑,也说好看,没注意到一直忽视的余光里,宴若愚全程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在委屈姜诺为什么不看看他,也有种幡然醒悟的惊讶,原来姜诺不止会对他一个人偶尔轻松地笑。
第64章
场上,白玛和新疆籍选手陈宁安合作了一藏族劳动号子改编的歌。
陈宁安原名阿曼,今年二十五岁,是北京一所音乐学院的研究生。在参加《makeitrea1》之前,他已经在央视某民歌比赛上获得冠军,用行内话来说,他已经是国家队的人了,这个综艺节目上的输赢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陈宁安身份证上虽写着维吾尔族,但父辈很早就举家搬至北京生活。所以他打一出生就在汉化的环境里,从小到大的朋友也都是汉人居多,一口京片说得比不少本地人都顺畅,有些习生活习惯更是比汉人都汉人。
但这并不妨碍每换到一个新环境,总会有人盯着他略浅的眸色和自然卷的头,再好奇地问:“你会跳舞吗?你会扭脖子吗?”
这样的刻板印象陈宁安早就习以为常,但白玛第一次出青海省离家这么远,高原外的世界对他来说曾经有多么新奇向往,他现在就有多么归心似箭,视沪上是他乡。
“怎么换歌了?”梁真在两人表演后问,没再看提词器,而是掏出手机,翻出几天前在彩排现场拍摄的视频给王墨镜看。
“原定要唱的《冈仁波齐》也是1ai监制的。1ai应该准备蛮久了,鼓都搬上来了。”梁真狠戳戳指着彩排时白玛身后的乐队,从吉他手到架子鼓一应俱全,羡慕地感慨,“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架子鼓。”
汤燕关没有全闭麦的的演出经验,不能理解梁真为什么这么强调鼓手的存在,但王墨镜上过音乐节也跑过1ivehouse,当然知道鼓有多贵,一场有鼓手现场表演的说唱演出又有多珍贵。
——没错,如果不是因为架子鼓太贵了,对底层黑人来说完全是负担不起的奢侈品,黑人兄弟们就不会苦中作乐,进而另辟蹊径用电脑软硬件制作伴奏里的鼓点,创造出了hiphop。
“我最早在1ivehouse里演出,那时候场上有个dj就算大制作了。现在说唱慢慢走起来有音乐节了,也是上午场放伴奏,下午场慢慢加吉他和贝斯手,架子鼓只有压轴的那几位大牌rer才有预算聘用。再说回节目,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四季,第一次见1ai同意在决赛前给选手用乐器里最烧钱的鼓。”
王墨镜看向身后空空如也的白玛,无奈一笑,很是惋惜。
“你别内疚,我们就是觉得这么好的阵容不用,可惜了。”梁真看出白玛眼神中的闪烁,玩笑道,“我们和1ai都是老朋友,知道他有多抠门,别说你们这些选手了,明天导师公演他都只给我们放伴奏。”
梁真更多的是惆怅,还是很想问问白玛:“可以跟我们说说吗,为什么把《冈仁波齐》换成劳动号子歌?”
在《makeitrea1》开播前,梁真和林哲除了一起去海选现场,还没日没夜地听别人给节目组邮箱的歌,不希望任何一颗遗珠蒙尘。
他没告诉任何人,是他把白玛的邮件从垃圾箱里恢复出来,再把那藏语的《nofeari》给1ai,让他早点准备,这个歌手行。
《nofeari》原曲是朴树为电影《冈仁波齐》创作的,白玛应该是太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了,所以给别的歌唱类节目组也了邮箱,且都用同一歌,而说唱真人秀的工作人员一听他那歌里连句说唱都没有,就随手扔垃圾桶了。
好在被梁真捡了回来。
因此,梁真清楚的知道“冈仁波齐”这四个字对白玛的特殊意义,那不仅仅是神山一座,还是他的信仰所在,比赛再往后都是导师战队赛,选手要为团队服务,1vs1可能是白玛最后一次唱原汁原味的藏语rap,制作组也竭尽全力帮助他呈现……
但他还是没唱这歌,垂丧着头,完全没有海选时终于来到大城市的激动和喜悦。
“嗯,”陈宁安见白玛迟迟不说话,举手,问,“我可以说两句吗?”
“我从海选听到白玛唱《格’萨‘尔’王》起就特别想跟他合作唱歌,所以在1vs1的时候主动选了他,1ai老师见我们俩凑一块儿,就推荐唱《冈仁波齐》。”
陈宁安看向还郁闷的白玛,拍拍他的肩,继续说道:“我虽然出生在北京,很少回新疆,但我从小听父辈讲他们年轻的时候去麦加朝圣的故事,跟白玛他们去冈仁波齐朝圣一样,一路上特别不容易,命都可能丢……”
“所以我们都很喜欢这歌,只是……”
陈宁安有些难以继续,倒不是觉得有些东西难以解释,而是不能理解,为什么需要解释。
真要论派头和重要性,白玛是节目组专门去青海省请过来的,代表这个舞台的文化深度和丰富多元,可当节目终于播出了,哪怕导师选手们都在台前幕后啧啧称奇,白玛cut里的很多留言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甚至有红字弹幕飘过:一个不重视科学和教育的民族是愚昧的。
“可是我没有撒谎,我就是有一天晚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就知道史诗该怎么唱,我没有撒谎。”白玛固执地摇头,终于开口,“我不要在这里唱《冈仁波齐》,我要是唱了,就又会有人说,我们都去磕头了,谁来种地,谁来生产。”
陈宁安说:“所以我和白玛都觉得有必要把歌换成劳动号子。我们的生活不是只有磕头朝圣……不是这样的,朋友。”
“是啊,不是这样的。”白玛也逐渐语无伦次,“我们、我们千百来年也在不停歇地种地生产放牧,有世世代代传唱的号子歌。就——就真的……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啊,朋友。”
白玛并没有气忿,而是无奈。他终于明白家乡那些考到省外大学的年轻人为什么都选择重回故里。他现在也很想回家,三位导师都把票给他后他没有表露出丝毫喜悦,裹了裹身上的短款藏服,有些任性地说:“我要退赛。”
他这话一说出来,不止是导师们,其他选手也都愣了,宴若愚更是倒吸一口冷气,心想闹退赛不应该是自己的剧本吗,怎么被白玛抢了先。
“别冲动,千万别冲动,”汤燕关就像个临时上阵的谈判专家,苦口婆心道,“好不容易来了,就这么退赛,太可惜了。”
“白玛,都到这一步了,别轻易放弃。”1ouis也加入劝说阵营,但他们俩加起来都没王招娣急急忙忙吼出来的一句管用。
“你退什么赛啊,关弹幕不就得了。我跟你说,弹幕那群人的平均学历比场下所有rer的都低,哪怕有一天网络实名制了,你也别指望从他们那儿获得尊重。”
王招娣还要回公司加班,急不可耐地在后台和舞台的界限处踱步,跟白玛说:“你现在要是退赛了,那就是亲者痛,恨者快,正中那帮键盘侠下怀。你不仅不能退赛,还得铆足了劲冲到决赛。你以后会在春晚舞台上唱《冈仁波齐》,而那些躲在网线后面的键盘侠永远见不得光。”
“好!王仙女说得好!”还没从高中毕业的伊斯特从座椅上站起来,给王招娣疯狂鼓掌。
但选手席里鼓掌的只有他一个,他略微尴尬地揉揉手,挠挠头,默默坐回来自己位置上。
不过王招娣这一番话确实有用,白玛虽谈不上醍醐灌顶,但暂时不想退赛了。下场后没回选手席,而是和等待区的其他rer一起在侧台观看王招娣和vee的演出。
他就站在宴若愚身后,宴若愚想了想,还是扭头,问白玛要联系方式,把他加到群里。
白玛盯着(6)前面的群名,以为这是个麻将开黑群,不好意思道:“麻将没有青海模式……”
“斗地主总是全国通用吧。”宴若愚手一挥,把群名改成了两桌斗地主。
甫一改完,在场下的伊斯特来一张“小熊猫列队欢迎新人jpg”,林淮紧随其后,来“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国家有力量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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