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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谷外风尘（第1页）

药谷的迷雾，依旧如同七年前那般，浓得化不开，带着草药的清苦和岁月的沉寂。沈青囊站在谷口，玄霜安静地伏在她脚边，冰蓝色的眼眸望着那片熟悉的朦胧，喉咙里出低低的、带着眷恋的呜咽。

七年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熟悉的、带着微凉湿意的药香沁入心脾，涤荡着从平阳府带来的血腥与尘埃。这里的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与她离去时并无二致。然而，她知道，谷内的一切，或许早已物是人非。师父他老人家……还在吗？那些昔日的同门，又散落何方？

她轻轻抚过腕间那枚冰凉的铜铃，铃身那模糊的刻痕，似乎也沾染了谷外的风霜，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这一次，铃声不再呜咽。

没有犹豫，她抬步，踏入了迷雾之中。玄霜紧随其后，白色的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

迷雾阵依旧玄奥，但对于自幼在此长大的沈青囊而言，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路径。她的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过往的影子上。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药谷的全貌，再次展现在眼前。四面环山，如同世外桃源。谷中溪流潺潺，药田阡陌，几间简朴的竹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纯净的药香，远比谷外驳杂的气息令人心静。

然而，与记忆中的喧嚣生机不同，此刻的药谷，静得有些异样。

药田似乎疏于打理，杂草丛生，许多珍稀药苗显得蔫黄。竹屋也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寂寥感，屋檐下甚至结了些蛛网。唯有谷中央那棵巨大的、据说已有千年的“百药榕”，依旧枝繁叶茂，散着磅礴的生机，仿佛在默默守护着这片净土。

沈青囊的心，微微沉了下去。她快步走向记忆中师父居住的那间最大的竹屋。

竹屋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吱呀声在寂静的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陈设依旧简朴，一桌一椅一榻，墙上挂着几幅经络图，桌上放着文房四宝和几卷摊开的医书，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但桌案上已落了薄薄一层灰，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

师父……不在。

沈青囊走到榻边，手指拂过冰凉的竹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七年漂泊，她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但回到这片承载了她所有温暖与伤痛的土地，那份深埋的眷恋与愧疚，依旧汹涌而来。

她走到墙边，目光落在一幅泛黄的画像上。画中是一位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如古井的老者，手持银针，正是她的恩师，药谷上一代谷主，医圣“林栖梧”。画像下方，有一行小字：“医者仁心，济世为怀。”

看着师父的画像和那八个字，沈青囊眼眶微热。她违背师命，执意出谷，卷入红尘是非，双手虽未直接沾染太多血腥，却也间接导致了无数杀孽。这“仁心”二字，她可还担得起？

“呜……”玄霜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似在安慰。

沈青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她必须弄清楚，药谷究竟生了什么事？师父去了哪里？同门们又在何方？

她开始在屋内仔细搜寻线索。

书案上的医书多是师父的手札，记录着各种疑难杂症和独到见解，并无异常。她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些晒干的药材和未用完的丹丸。直到她打开最底层一个上了锁的小木匣——这匣子她认得，是师父存放重要物品的。

锁已锈蚀，她稍用力便掰开了。匣内没有金银，只有几封书信和一本薄薄的册子。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字迹却让她瞳孔骤然收缩——这字迹，苍劲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邪戾，与那日黑风峡蒲世贞留下的密信，如出一辙！

是蒲世贞写给师父的信！

她迅展开信纸，内容却让她心头巨震！

信的开头，竟是蒲世贞声泪俱下地忏悔，言及自己被逐出师门后，如何痛改前非，游历四方，救治百姓，以求赎罪。信中极力恳求师父原谅，并言明自己偶得一部上古医道残卷，欲献与师门，共参大道，光耀药谷门楣。信末，还提及自己将于某年某月某日，亲赴药谷，负荆请罪。

信的日期，赫然是三年前！

蒲世贞回来过？！他还见过师父？！

沈青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立刻拿起第二封信。这封信的字迹是师父的，笔迹颤抖，墨迹淋漓，仿佛书写时情绪极为激动！

“逆徒蒲世贞！尔狼子野心，欺师灭祖，竟敢以邪术毒害同门，窃取《青囊经》下部！老夫瞎了眼，竟信你忏悔之言！从今往后，你我再无师徒之情，唯有生死之仇！药谷弟子，见之，格杀勿论！”

《青囊经》下部被蒲世贞窃走了？！沈青囊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青囊经》是药谷至高秘典，分上下两部。上部主医道养生，下部则记载了许多匪夷所思的毒理、禁术以及……长生之秘的残缺线索！师父曾严令，下部非谷主不得观阅，恐心术不正者得之，贻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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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世贞竟然骗取了师父的信任，趁机毒害同门，盗走了下半部经书！难怪他后来能配制出“相思断肠散”这等奇毒，甚至可能从中悟出了更邪恶的东西！

那师父呢？同门呢？

沈青囊颤抖着拿起那本薄册子。册子封面无字，翻开一看，里面是师父用血写下的、字迹潦草的记录！

“贞观十九年三月初七，逆徒蒲世贞携《幽冥药典》残页入谷，假意悔过，吾不察，引狼入室……”

“三月十五，贞以毒酒害死看守经阁的云师弟，盗走《青囊经》下部！吾与之激战，中其暗算，重伤……”

“贞遁走，扬言必以经中秘术，成就‘不朽伟业’……”

“谷中弟子或死或散，药谷……名存实亡矣……”

“吾伤重难愈，恐时日无多，欲离谷寻访故友，或有一线生机，亦欲清理门户……若后世弟子得见此录，当以诛杀蒲世贞、夺回经书为任，切切！”

记录的最后一页，字迹已模糊不清，显然师父书写时已极为虚弱。

沈青囊握着这本沉甸甸的血书，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原来如此！原来药谷的凋零，并非自然，而是遭了蒲世贞这个逆徒的毒手！师父重伤离去，生死未卜！同门凋零！而这一切的罪魁祸，竟然是她曾经视为兄长、后来恨之入骨的蒲世贞！

他不仅在小林村、在平阳府作恶，更早在三年前，就亲手毁了她最后的家园！

愤怒、悲痛、自责……种种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她恨蒲世贞的丧心病狂，痛惜师父的遭遇和药谷的劫难，更自责自己当年为何要离开！若她在谷中，或许……或许能阻止这场悲剧？

但世上没有如果。

她缓缓将血书和信件收好，贴身藏起。眼神，已从最初的震惊悲痛，化为了一片冰冷的、如同万载玄冰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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