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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衣子的心猛地一跳。这极可能是蒲世贞用来传递信息或存放重要物品的隐秘容器!
她没有贸然用手去取。谁知道上面是否涂有剧毒或设有机关?
她再次用银针试探,轻轻触碰竹管表面,仔细感知。
银针没有变色,也没有触任何机括。但她仍不放心,从药囊中取出一双薄如皮肤、却刀枪不入的天蚕丝手套戴上,这才小心翼翼地,用银针配合手指,一点点将竹管从岩缝中抽了出来。
竹管入手冰凉,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两端用蜜蜡严密封死。扁衣子将其凑到耳边,轻轻摇晃,里面传来极轻微的、纸张卷动的窸窣声。
是密信?还是……配方?
扁衣子强压下立刻打开查看的冲动。此地不宜久留。
蒲世贞随时可能返回,或者通过其他方式监控此地。她必须尽快离开,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再行查验。
她将竹管小心收入怀中贴身藏好,又迅将现场恢复原状,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然后,她毫不犹豫,沿着来路,以比来时更快的度向山下撤离。
当她重新回到刀背岭脚下,隐入茂密的森林中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朝霞。金色的阳光穿透林间的雾气,洒下斑驳的光点。
但扁衣子心中却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紧迫感。
怀中的竹管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也可能是一个通往真相的钥匙。她必须尽快破解其中的秘密。
她没有返回小林村,而是选择了一个距离黑风峡和刀背岭都相对较远、且极为隐蔽的林中洞穴作为临时据点。
这个洞穴是她多年前采药时偶然现的,入口隐蔽,内有清泉,十分安全。
进入洞穴,确认四周无人跟踪后,扁衣子才点燃一小截带来的蜡烛。微弱的烛光在洞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她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心跳,再次取出了那个油布包裹的竹管。
她用匕小心翼翼地刮开一端的蜜蜡,露出里面塞着的软木塞。拔掉木塞,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草和特殊墨汁的气味飘散出来。她用一根细长的银探针,从竹管内轻轻勾出了一卷卷得紧紧的字条。
字条用的是上好的宣纸,纸质细腻,但上面的字迹却并非笔墨书写,而是一种用特殊药液写就的、略显诡异的暗红色字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扁衣子凝神细看,当看清最开头几个字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纸上赫然写着——
“青囊师妹如晤:暌违七载,别来无恙否?”
这短短一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扁衣子的视网膜上,也烫在她的心上。握着字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烛火摇曳,映得她苍白的脸上光影明灭,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青囊。
这个名字,连同它所承载的一切——药谷的晨钟暮鼓,师父的谆谆教诲,同门间的切磋砥砺,以及……那场最终导致决裂的、关于医道正邪的激烈争执,还有虎头坳那个雨夜里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冰冷的尸体——如同被封印了七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被这简短的称呼彻底引爆。
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沈青囊”这个名字。七年来,她只是扁衣子,一个遍体鳞伤、自我放逐的孤魂野鬼。
蒲世贞!果然是他!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恍然大悟的释然,而是更深沉的寒意和滔天的愤怒。
他不仅知道她在这里,更用这种近乎戏谑的方式,揭开了她最深的伤疤。这封信,不是问候,是战书,是嘲讽,是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玩弄。
扁衣子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洞穴内微凉而带着土腥味的空气让她灼热的肺腑稍微冷静。她必须看下去,看这个疯子到底想说什么。
她将字卷完全展开,借着摇曳的烛光,逐字逐句地阅读下去。那暗红色的字迹,仿佛是用干涸的血混合着某种药液书写而成,透着一股邪异。
“闻师妹隐居孝文,悬壶济世,仁心不改,为兄心甚慰之。然,世道险恶,人心叵测,师妹秉性纯良,恐难察奸佞。犹记当年虎头坳旧事,猎户愚顽,稚子夭折,师妹引咎自逐,耿耿于怀至今。每思及此,为兄未尝不扼腕叹息。”
看到这里,扁衣子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竟敢提虎头坳!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将一场血腥的惨剧归咎于“猎户愚顽”和她的“引咎自逐”?
那刻意拖延救治、最终引冲突的,难道不是他蒲世贞暗中做的手脚吗?
虽然她至今没有确凿证据,但那种种巧合,那种只有在场精通药理的少数人才能制造的“意外”,让她无法不怀疑!
信的内容继续:
“今偶得上古残卷《幽冥药典》,方知天地之大,医道之广,非拘泥于‘仁心’二字可窥其全貌。毒可杀人,亦可活人;药可救命,亦可索命。阴阳相生,善恶同源。师妹囿于旧念,画地为牢,岂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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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偶感风寒,需以‘相思引’入药,调和阴阳。闻孝文山有‘百年石斛’与‘赤石脂’乃不二之选,故遣人寻之。不料山下村民愚昧,竟误食药引,酿成祸端,实非为兄本意。然,祸福相依,此劫或可助师妹勘破‘医者仁心’之虚妄。见死必救,然救得一人,救得天下人否?救得其身,救得其心否?”
“黑风峡内,幽洞之中,为兄备下清茶一盏,静候师妹大驾。一别七载,愿与师妹品茶论道,共参《药典》之玄奥,化解昔日之芥蒂。若师妹执意拘泥过往,为兄亦不勉强。只是……峡谷幽深,毒瘴弥漫,村民无辜,恐再生不测。何去何从,望师妹慎决。”
“师兄蒲世贞,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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