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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寒意比往年来得更急些,一夜霜风过后,青州市老城区的梧桐树落尽了最后一片黄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简约的素描。陈阳早上推开店门时,指尖触到冰冷的门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哈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瞬间消散,留下一丝短暂的暖意。
店里还没来得及生煤球炉,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让整个空间都透着清冷。陈阳搓了搓手,转身去搬煤球,刚弯腰,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轻快的节奏,像冬日里难得的暖阳。
“早啊。”傅星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晨起的清亮,他肩上扛着一个鼓鼓的帆布包,走进店里时,带进来一阵寒风,却也瞬间驱散了陈阳心头的些许凉意。
陈阳直起身,看着他笑了笑:“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傅星出差回来才休息了两天,每天还是雷打不动地早起,要么去单位打卡,要么就来他店里帮忙,比他这个店主还上心。
傅星把帆布包放在墙角,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维修台,笑着说:“在家也没事,过来看看。昨晚跟你说的那台进口收录机,今天应该能送到吧?”
陈阳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傅星倒了杯热水:“嗯,刚才路过邮局的时候,工作人员说上午就送过来。就是有点麻烦,全是外文说明书,我昨晚翻了半宿,也没看懂多少。”
那是前两天一位顾客送来的进口收录机,说是托朋友从广州带回来的,不小心摔了一下就没声音了,找了好几家维修店都不敢接,最后才送到陈阳这里。陈阳看着那台精致的收录机,心里既有些犯怵,又忍不住想挑战一下,傅星听说后,主动提出帮忙,说他出差时跟一位老工程师学过类似的进口设备维修技巧。
傅星接过搪瓷缸,双手捧着暖了暖,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昨晚在出租屋里,两人围着煤球炉,一起翻看外文说明书的场景。陈阳趴在桌上,眉头皱得紧紧的,遇到不认识的单词就用铅笔圈出来,偶尔抬头问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像极了高中时解不出数学题的模样。
“别担心,”傅星喝了口热水,语气笃定,“我带了图纸过来,昨晚在单位加班整理的,应该能用上。”他指了指墙角的帆布包,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像是藏了宝贝的孩子。
陈阳心里一暖,看着傅星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他转身去生煤球炉,炉膛里的煤球慢慢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渐渐把热量传递开来,让店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也让两颗心靠得更近。
上午九点多,邮局的工作人员果然送来了那台进口收录机,包装得很严实,外面裹着厚厚的泡沫塑料,拆开后,露出银灰色的机身,线条流畅,比市面上常见的国产收录机精致得多,只是机身侧面有一道明显的磕碰痕迹,想必就是故障的根源。
陈阳把收录机小心翼翼地放在维修台上,傅星已经拿出了他整理的图纸,铺在旁边的桌子上。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路图,还有傅星用红笔标注的重点,旁边附着详细的中文注解,比外文说明书清晰多了。
“你看这里,”傅星指着图纸上的一个节点,轻声说道,“进口设备的线路比国产的复杂,尤其是这个功率放大器,一旦受到撞击,很容易出现虚焊的情况。我们先拆开看看,重点检查这个部位。”
陈阳点点头,拿出工具箱里的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拆开收录机的外壳。里面的线路密密麻麻,像一张复杂的网,看得人眼花缭乱。傅星凑了过来,两人并肩站在维修台前,脑袋靠得很近,呼吸间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带着淡淡的煤烟味,却异常温馨。
傅星的目光专注地落在线路板上,手指轻轻指着某个部位,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什么:“你看,这里的焊点果然松动了,还有旁边的电容,也有点变形。”他的指尖修长,带着薄茧,触碰线路板时动作轻柔,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陈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松动的焊点,心里不由得佩服傅星的细心。他拿起电烙铁,预热后小心翼翼地补焊,傅星则在一旁递工具,偶尔提醒他注意温度,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维修台上的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图纸上的墨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他们之间那份深藏的情谊,低调而坚定。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煤球炉上的铝制饭盒里,米饭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那是陈阳早上出门时特意煮的,还炒了两个小菜,放在饭盒里保温,原本想早点吃饭,结果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傅星最先闻到了香味,抬起头,笑着说:“光顾着修机器,都忘了时间,肚子都饿了。”
陈阳也笑了,放下手里的电烙铁,说道:“那先吃饭吧,吃完饭再接着弄。”他把饭盒端下来,打开盖子,里面是香喷喷的白米饭,还有一盘青椒炒蛋和一盘炒青菜,都是傅星喜欢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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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在靠墙的小桌边,拿出各自的搪瓷碗,盛上米饭,就着小菜慢慢吃起来。店里很安静,只有煤球炉里偶尔传来“噼啪”的声响,还有两人细微的咀嚼声。阳光照在饭菜上,让简单的午餐也变得格外温暖。
“对了,”傅星忽然开口,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蛋放进嘴里,“昨天单位开会,领导说下个月要举办全市的机械维修技能大赛,鼓励我们年轻人参加,我报了名。”
陈阳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真的?那太好了!以你的技术,肯定能拿名次。”他是真心为傅星高兴,傅星在机械维修方面的天赋和努力,他比谁都清楚。
傅星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不一定呢,听说有很多老师傅也参加,竞争挺激烈的。不过我想试试,就当是锻炼自己了。”他顿了顿,看向陈阳,眼神认真,“而且,大赛的一等奖有奖金,还能获得去省里培训的机会,如果能拿到,对我们以后……买房子也有帮助。”
陈阳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微有些烫。他知道傅星说的“我们”,是指他和自己,那个一起买房子的约定,像一颗种子,在两人心里生根芽,指引着他们前行的方向。
“嗯,”陈阳低下头,扒了一口米饭,声音有些含糊,却带着坚定,“你肯定能行的。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傅星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了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暖暖的。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陈阳碗里,轻声说:“多吃点,下午还要接着干活呢。”
午餐过后,两人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又投入到收录机的维修中。有了上午的基础,下午的工作顺利了很多,傅星负责检测线路,陈阳负责更换损坏的零件,配合得愈默契。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顾客,是市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说他们台里有一台摄像机坏了,急着要用,找了好几家维修店都修不好,听说陈阳这里手艺好,就特意找了过来。
陈阳看着那台笨重的摄像机,心里有些没底。他以前修过电视机、收音机,却从来没接触过摄像机这种精密设备。傅星凑过来看了看,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也有些犹豫:“这设备比收录机复杂多了,而且涉及到光学部件,我们可能……”
工作人员一听,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真的修不好吗?我们明天就要用它拍一个重要的新闻片,要是修不好,可就麻烦了。”
陈阳看着工作人员焦急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他转头看向傅星,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跃跃欲试。挑战未知,或许也是“潮头共立”的一部分。
“我们可以试试,”陈阳深吸一口气,说道,“不过我们不能保证一定能修好,而且需要点时间。”
工作人员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太好了!只要你们肯试就行,时间不是问题,我们可以等。”
傅星拍了拍陈阳的肩膀,低声说:“放心,我们一起研究。”他的声音不大,却给了陈阳莫大的信心。
送走工作人员后,两人围着摄像机研究起来。傅星从单位借过相关的书籍,陈阳则翻出所有的维修资料,两人一边看书,一边对照着摄像机的结构,一点点分析可能出现的故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阳点亮了店里的白炽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维修台,也照亮了两人专注的脸庞。傅星趴在桌上,手里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着摄像机的内部结构,眉头微微皱着,神情认真得可爱。陈阳坐在一旁,翻看着书籍,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心里一片安宁。
晚上七点多,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户,给这个冬夜增添了几分静谧。陈阳起身去煮了两碗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端到傅星面前:“先吃点东西吧,别饿坏了。”
傅星放下放大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接过面条,笑着说:“还是你细心。”他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温热的面条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身的疲惫和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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