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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秋夜,华灯初上。
结束了一天高强度会议的陈一萌,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酒店大门,本想直接回房间休息。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让她裹紧了风衣。就在这时,林骁的身影出现在大堂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一萌,难得遇上,一起吃个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江南菜,清淡,适合我们这种被会议榨干的人。”林骁的邀请很自然,带着老友重逢的熟稔,“而且,你白天提的那个dbs结合情感记忆干预的方向,跟我手头一个项目高度契合,正好聊聊,也许能碰撞点新思路?”
陈一萌有些犹豫,身体的疲惫在叫嚣着休息,但林骁的提议又确实切中她的需求。
眼下的论文方向需要更多前沿信息的梳理和碰撞,林骁作为梅奥功能神经外科的佼佼者,他的见解无疑宝贵。思虑片刻,学术的热情和对项目进展的渴望最终占了上风。
她点点头,露出一丝笑意:“好,那要麻烦你这个‘老北京’带路了。”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融入京城熙攘的夜色。陈一萌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庞。
她快编辑着消息:‘顾魏,刚结束,晚上和以前梅奥的一个同事聚聚,聊点专业方向的问题。你按时吃药,好好休息,今天晚上就不视频了。想你。’
点击送,她将手机放回口袋,心头掠过一丝对顾魏的牵挂,但很快被即将展开的专业讨论所覆盖。
杭州,顾魏的卧室里,灯光温暖而安静,顾魏刚被父亲顾长河“查完房”。
顾长河仔细听了他的心跳,量了血压,确认没有紧急状况,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只严厉叮嘱:“心跳还是偏快,基础弱,必须严格静养,现在就睡,不许再劳神。”语气不容置喙。
顾肖赖在房间没走,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打游戏的脸,声音调得很低,美其名曰“陪护”。
顾魏靠在床头,脸色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浓重的疲惫感几乎要将他淹没。身体的沉重和心脏深处那微妙的、持续存在的不适感,像一层湿冷的棉絮包裹着他,让他提不起丝毫精神。
手机屏幕亮起,陈一萌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顾肖眼疾手快,目光立刻从游戏屏幕移开,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条弹窗消息的开头——“晚上和以前梅奥的一个同事聚聚……”
“哟!”顾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他惯有的调侃语气,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嫂子有约啊?哥,你这魅力是不是该充值了?才走一天,就有‘老同事’约饭叙旧了?”他说得无心,纯粹是想活跃一下过于沉闷的气氛。
然而,这句话落在顾魏此刻异常敏感的神经上,却像一颗火星溅入了干燥的草绒。“梅奥的同事”……“聚聚”……“不视频”……这几个词在他疲惫而混乱的脑海中迅串联起来。
下午,她刚在北京遇到了林骁。晚上,就和“同事”聚餐了?是林骁吗?他们聊什么能聊到需要取消视频?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闷胀感陡然加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带着呼吸都滞涩了几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混杂着身体的不适,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陈一萌有她的社交,有她的学术圈子,她特意报备了,说明在乎他。
可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无影灯下掌控全局、自信冷静的“顾一刀”。他只是一个被病痛折磨、虚弱不堪的病人,一个对爱人极度依赖却又无法靠近的男人。
他渴望听到她的声音,哪怕只是视频里看到她关切的眼神,那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和止痛药。而那条信息,像是一道冰冷的闸门,切断了他期待的暖流。
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回复框上,微微颤抖。想打“和谁?”,显得小气;想打“少喝酒,早点回”,又怕啰嗦惹她烦。最终,所有的情绪翻涌,都被他强行压下,只化作一句干涩到极致的:“好,知道了。你也别太晚。晚安。”
消息送出去,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腕一松,手机屏幕朝下,“啪”的一声轻响,扣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他缓缓地、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意味,侧过身躺下,拉高了被子,将整个后背留给了顾肖和那盏温暖的台灯。灯光勾勒出他僵硬的脊背线条,无声地诉说着抗拒和低落。
“哥?”顾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放下手机,探头看向床上那个拒绝交流的背影,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你……你没事吧?是不是心脏又难受了?我叫大伯过来看看?”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嘴欠,好像真惹祸了。
“……没事。”顾魏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带着极力压抑的沙哑和浓重的疲惫,“累,睡了,你安静点。”每一个字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顾肖看着顾魏那明显写着“别惹我”的背影,挠了挠头,心里七上八下。完了,好像真捅马蜂窝了?这“老同事”聚餐……威力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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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自己手机,又看看顾魏那扣着的、拒绝一切信息的手机,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要不要偷偷给萌萌姐个信息“通风报信”?
就说他哥看到聚餐消息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像霜打的茄子,还凶巴巴的不理人?是不是心脏不舒服又不想说?
夜色深沉,北京的江南菜馆里,茶香氤氲,学术的讨论正酣。陈一萌和林骁就着精致的菜肴,深入探讨着脑深部电刺激的神经环路机制和伦理边界,思想的火花在专业术语间碰撞。
她偶尔会无意识地转动一下左手的尾戒,那是她思考时的小习惯,也是心底深处对某人的一丝牵挂,但这牵挂并未能穿透遥远的距离,感知到杭州那间卧室里弥漫的低气压和无声的煎熬。
而杭州,顾魏蜷缩在温暖的被子里,身体疲惫至极,精神却异常清醒。
黑暗中,他清晰地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那声音不再仅仅是生命的律动,更像是在提醒他那个微小的、不完美的“漏洞”的存在,以及此刻由这具身体和这段距离共同酿造的无边孤寂与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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