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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进了悬梯,裴千诉还在颠来倒去地翻看楚洄的smoni账号——她以前从来没有关注过对方,要不是因为他今天发了梁峭,她也不知道这个是他。
一个简单的id,一个长毛三花的猫咪头像,比起他本人来说倒是顺眼很多,裴千诉把光屏亮给梁峭看,问:“这猫不会是你们养的吧?”
梁峭说:“不是,是他小时候养的,现在已经不在了。”
那只猫叫塔塔,是楚洄小时候捡的流浪猫,陪了他十多年,在他大二那年因为心肌问题突然离世,因为没什么征兆,所以没有救回来。
那时候梁峭和他还不熟,处在合作过两次但没有更深接触的关系上,某日下课回家抄近路,在经过学院塔背后的中庭花园时隐约听到有人躲在路边哭,这个人就是因为塔塔离世而伤心了好几日的楚洄。
原本她是不打算管的,但偏偏楚洄警惕性也高,刚听到脚步声就迅速抬起了头,两个人隔着隐隐绰绰的枝叶遥遥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存在。
看清对方是谁后,梁峭一时间陷入了两难——不走吧,她既没兴趣管对方为什么哭,留下来也安慰不了他什么;走吧,两个人又认识,直接略过去似乎不太好,就在她犹豫的这几秒钟内,楚洄又落了两滴眼泪,面无表情地别过了头。
其实那时候他也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根本没空管背后经过的到底是谁,就算来的不是梁峭他也照样哭,但别人显然没有梁峭这么木——因为他哭了好久回过头去,发现对方依旧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又对视了一眼,梁峭终于有了动作,走上前来,从裤兜里掏出了两团皱巴巴的纸巾递给他。
楚洄吸了吸鼻子,很迟疑地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她看清他的神色,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没用过的。”
他这才伸手接过,瓮着声音说了声谢谢。
纸巾带了点纸莎草的气息,温暖干燥,又透着一点苦涩,不知道是她的信息素还是原本就有的,楚洄擦完眼泪,低落了好几天的情绪得到了一点缓和,正准备回头和她说句话,一转身,背后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摇晃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
等上了空轨,裴千诉已经把楚洄smoni主页大致看完了,里面有关于梁峭的第一条内容是短短的一句话——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爱说话的人。
他在smoni上发的东西不多,全部加起来也没有二十条,裴千诉从下往上看——3793年11月1日的时候发了条简案——训练见到了,那两个傻子又在吵架,我偷偷朝她笑,她和我点了点头。
裴千诉很难说服自己楚洄骂的不是她,啧了一声,转头看向梁峭,说:“这——”
梁峭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点,说:“我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你信吗?”
裴千诉反问:“你信吗?”
“……”
见她无言以对地沉默了,裴千诉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往下看。
3794年1月1日的时候发了句新年快乐;2月8日发了一张手的照片,看起来是梁峭的;5月17日的时候发了三个字——喜欢你;6月19日的时候发——雨很大;9月16日的时候发——生日快乐,爱你;10月17日的时候发——再不哄我就真的生气了。
除了今天发的那张照片,最近一条是上个月31号,发了句毕业快乐。
裴千诉研究了两遍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实在按捺不住好奇,问:“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什么我一点都没看出来?”
“94年,”梁峭顿了顿,说:“5月17日。”
得到具体日期,裴千诉仔细思索了一下那天发生了什么,甚至还去寻找自己在那天和梁峭的聊天记录,结果发现自己只和她说了一句话——我困死了,睡了。
……睡觉误事!
“可是!”裴千诉有点崩溃,说:“你们一开始为什么会认识?”倒不是说梁峭不会自己交朋友,就是楚洄那种性格,真的让她很难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训练考核,”梁峭说:“抽签抽到一组了。”
裴千诉依稀有点印象,问:“不会是你抽到组长的那次吧?”
她点点头,说:“嗯。”
那都是大二的事情了,所有人都还在挑选队友的阶段,学院为了让每个专业的学生都能互相交流,组织了三场随机组合的考核,甚至连组长都是抽签决定的,而梁峭就在第三次考核的时候抽中了象征着组长的红签,被迫担任了这一职务。
人总有不擅长的事,而梁峭最不擅长的一件事就是和别人交流,以至于当她看到自己名字被标红的那一瞬间,心里冒出来的一个念头是——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
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就在她冒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秒,离她最近的那个组员已经根据指引来到了她身边,笑着叫了声:“组长。”
这就是她和楚洄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然后?
没有然后,梁峭显然不是一个会把自己的恋爱故事事无巨细的分享给朋友的人,所以面对裴千诉期待的目光,她只是默默看了一眼打开的空轨门,说:“你到站了。”
————————————————————
裴千诉怨气十足地下了车。
空轨继续顺着轨道往前运行,梁峭划开自己的终端,看到楚洄在三分钟前发了条讯息过来,问:“回来了吗?到哪了?”
梁峭回:“还有几分钟。”
楚洄回道:“好,我做了菜,等你到家就可以吃了。”
什么?
梁峭看着这短短一行字,莫名感觉背后升起一股凉意,很迟疑地向他确认:“……你做的吗?”
楚洄上次进厨房拿起厨具还是在半年前,两个人因为她smoni公共留言区里一些讯息吵架——某个不知名的学弟说给她送了自己的手作饼干,问她好不好吃,而从未回复过任何留言的梁峭却单单已读了这条信息。
她对此完全没印象,所以只能将其归因为手误,但楚洄根本不相信,不仅怒气冲冲地跑进厨房,还大言不惭地表示手作饼干而已,根本没什么难的。
结果烟雾报警器连着响了两个小时,坐在阳台看书的梁峭实在看不下去,走进来贴心地替他调出了厨房的防火模式。
这样的行为无异于算火上浇油,梁峭哄不好他,只能硬着头皮吃完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下厨的产物——一块半个手掌大的烘焙蛋糕——还要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随意且自然地说一句好吃,这才勉强被他当作了真实的评价。
想起这件事,梁峭很难说服自己他是因为心血来潮而走进厨房,而那边楚洄看到她带着迟疑的询问,很快发过来一个问号,然后跟了一句:“什么意思?我不能做?”
“……没有。”
“赶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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