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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证会进入最后的程序,总结陈词环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大战结束前的疲惫与虚假的平静。
心界的ceo起身,他的言辞滴水不漏。他用“痛心疾”表达了对于“内部管理疏漏”的遗憾,承诺将“无限期下架相关功能”,并“主动邀请第三方机构进行全面审计”。每一个字都像一粒精心打磨的玻璃珠,圆润、透亮,却没有任何温度。
随后的恒越代表,更是一派置身事外的“财务投资者”姿态,他们强调从未“深度参与”心界的日常运营,并对此次“可能影响行业声誉”的个别事件表示“严重关切”。
专家委员会的总结更是充满了官腔和前瞻性,他们谈“技术伦理的法律化进程”,谈“监管沙盒的探索”,谈“未来可能需要建立的数据分级和人机协同框架”……
所有的话,都在绕圈,都在展望未来,都在试图用一种冰冷、理性的方式,去覆盖刚刚那些灼热的、带着血和泪的现实。
最后,主席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下面,由‘线下情绪服务代表’林暖女士作最后陈述。”
全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女人身上。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拿出厚厚的报告或打印好的讲稿。她只是缓缓站起身,怀里抱着一个略显陈旧的文件袋。那文件袋很鼓,棱角分明,像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故事。
她走到言席前,没有去碰那个冰冷的话筒,而是将那个文件袋,轻轻地、郑重地放在了言桌上。然后,她慢慢地拉开了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沓信。
那不是打印出来的报告,而是一叠真正的、手写的、甚至有些还带着泪痕和褶皱的信纸。
她没有挥舞它们,也没有将它们高高举起。她只是用指尖,轻轻地、一封一封地,将那些信抚平。她的动作很慢,很温柔,仿佛在安抚每一个曾经写信过来的人的生命。
然后,她拿起了话筒。
她的声音,不再是面对媒体时的那种锐利,也不是在汤馆里和年轻人说话时的那种温暖。它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离别后的沙哑,一种越了个人悲喜的沉重。
尊敬的主席,各位委员。
今天我想说的,不在ppt上,也不在表格里。
——它们在这些信里。
她举起其中一封,看了看,又轻轻放下。
“这些信,有些……来自那些至今还在好好生活着的人。”
“他们告诉我,那天晚上,没有收到任何所谓的‘挑战’,只是一通来自陌生人的、没有评判的倾听电话,帮助他们熬过了最难的时刻。”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也扫过屏幕后的无数眼睛。
“但还有一些信……”
——她停顿了一下,这个停顿长到让人心慌——
——来自一些,已经不在了的人的家属。”
会场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委员们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而凝重。
林暖微微低下了头,仿佛在与某个无形的存在对话。
“我想讲一个关于‘救不了’的故事。”
“去年,我们解忧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孩,他叫小辉。他因为工作压力大,和父母关系也不好,来我们这里喝了很多次汤,也和我们聊了无数个深夜。我们教他放松,听他倾诉,陪他慢慢走出低谷。”
“我们都以为,他没事了。他说,他想报个班,学一门手艺,重新开始。”
但就在他告诉我们一切都‘好起来’的第二天早上,我们收到了他妈妈的一条微信。”
她说:‘麻烦你们了。对不起,孩子还是走了,在我之前。
叙述到这里,林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她没有哭。她抬起头,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伤,但那种悲伤,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尖锐,而变成了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那一刻我才明白,人心,不是一台可以调试好的机器,更不是一个可以被‘保证结果’的对象。”
“我们这些线下服务,努力了很久,来缓解症状,去陪伴,去倾听。但我们知道,有些伤口太深,有些黑夜太长,有些人,我们真的,尽力了,还是留不住。”
——这不是失败,这是我们行业最痛苦,也最真实的现状。”
她将目光,从悲伤的记忆中抽离,缓缓转向了对面西装革履的心界代表团,然后,又转向了高高在上的委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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