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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证会的倒计时,像一颗悬在头顶的巨石,压得空气都变得稀薄。
时针指向晚上七点,属于这个家的晚餐时间,也悄然被“战前准备”的气氛所侵占。
餐桌上,几样简单的家常菜,还冒着最后一丝余温。但本该温馨的氛围,却被无形的紧张切割得支离破碎。
林暖的座位旁,放着一份摊开的材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案例编号和关键证人名单。她嘴里嚼着饭,眼睛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地在通讯录里滑动,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只闻急促的呼吸声。
顾承宇也一样,他手里拿着筷子,却几乎没碰筷子尖的食物。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正和律师团队开着电话会议,眉头紧锁,低沉而简短地出指令:“……对,把这条法条重新梳理,突出‘算法作为服务提供者’的主体认定……”
他们之间隔着一碗米饭,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个喧嚣的战场。孩子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小口咀嚼,耳朵里却全是他们断断续续、充满焦灼的通话声。
“你这个数据怎么算的,和之前对不上。”
“再查一遍,不能让他们在听证会上有漏洞。”
“明天的模拟排练,时间调整到晚上十点。”
他们谈论着“政策”、“法条”、“话术”、“策略”,那些宏大的、关乎成千上万人的词语,像一层层冰冷的铠甲,将这个小小的、温暖的餐桌彻底隔绝在外。
孩子默默地吃着,碗里的一大半饭,却始终没动。
他看着林暖放下手机,刚拿起筷子还没夹到菜,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备注,立刻换上了严肃的语气,再次离席走到阳台去接。
他又看着顾承宇,挂掉一个电话,皱着眉在备忘录上疯狂地记录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餐厅里,只剩下咀嚼饭菜的声音,和那令人心慌的、越来越急促的翻动纸张的声音。
终于,孩子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猛地重重磕在了碗沿上。
清脆的撞击声,像一枚被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整个餐厅里荡开一圈圈涟漪,震住了空气里所有的杂音。
林暖从阳台刚迈出一步,顾承宇正准备拨下一个电话,两人同时愣住,齐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他们的儿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反而是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只是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颤抖的尖锐:
“你们每天都说自己在为很多人好……
那有没有人,是只为我好?”
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林暖和顾承宇的脸上。
他们脸上的所有表情——严肃、专注、焦虑——都在那一刻瞬间凝固,然后碎裂开来,只剩下一种被戳穿伪装的、无所适从的窘迫和……心虚。
餐桌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饭菜腾腾的热气,还在倔强地向上蒸腾,模糊了三人的面孔。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顾承宇。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那种在商场上谈判的逻辑,来化解这个突如其来的家庭危机。
孩子的问题,在他听来,是一个需要被解释清楚的误解。
“小航,”他放下筷子,身体前倾,用一种试图讲道理的、平缓的语气开口,“你听我说。我们这次参与的事情,非常重要。它不只是工作,它是在为你正在长大的这个世界,竖起一道安全的护栏。我们是在为你,也在为以后千千万万个像你一样的孩子,去战斗。你明白吗?”
他希望孩子能理解这份“牺牲”的意义,理解这份“大爱”中的家国情怀。
然而,孩子只是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他或母亲焦虑的影子,没有半分他所预期的、被崇高感打动的样子。
孩子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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