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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谢家。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灯,晕开一小圈温暖的光晕。谢知珩和柳慕瑶此刻并排躺在大床中央,盖着同款不同色的小被子,呼吸均匀绵长。
哥哥谢知珩睡相规矩,小手搭在被子外;妹妹柳慕瑶则微微蜷着,小脸蹭着枕头,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谢景哲却没有睡意。他静静地坐在床边的单人沙里,身上还穿着晚上守岁时那件柔软的羊绒衫,袖口随意挽起。
他的目光长久地、近乎贪婪地流连在两个孩子的睡颜上。灯光下,儿子的眉眼愈显出与自己相似的轮廓,女儿的睡颜则像极了记忆里某个柔软的时刻。这份血脉相连的直观证据,此刻成了他内心空洞里唯一踏实的热源。
晚上客厅里那一幕,母亲那句看似随意的问话,柳寒玉瞬间的沉默,吴羽凡下意识的紧握,还有他自己那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带着仓皇意味的打断……所有细节,如同慢镜头回放,一遍遍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他一直都在自我安慰,用时间,用孩子,用日常相处的点滴温情来构筑一个假象。
只要时间足够长,只要他付出的足够多,只要他们共同养育着这两个孩子,那份最初因意外和依赖而生的感情。
他以为,日复一日的陪伴,事无巨细的照顾,看着她从崩溃边缘慢慢恢复,看着孩子们一点点长大,他们之间早已越了最初的男女之情,融入了更复杂的亲情、责任和默契。他以为,只要他稳得住,只要他守在这里,总有一天……
可惜,他错了。
在她心里,那个最本能想要依靠、第一时间想要确认的人,从来不是他谢景哲。即使他们有了孩子,即使他们同床共枕,即使在外人看来他们“更像一家人”。
他打断她,与其说是怕她拒绝,不如说是怕亲眼看到那个早已预料到、却一直不愿承认的答案从她口中说出来。那会比任何沉默都更残忍。
心口传来的钝痛清晰而真实,带着冰凉的嘲弄。他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却忘了,有些感情的种子,从最初播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它生长的方向和依附的土壤。
他来得太迟,或者说,来得……方式不对。他得到了她的人,得到了他们的孩子,甚至得到了她部分的依赖和信任,却始终没能占据她心里那个最初、也最顽固的位置。
不过,他不会后悔的。
这个念头异常清晰而坚定地浮现在疼痛之上。谢景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缓缓睁开时,眼底的痛楚被一种深沉的、近乎执拗的平静所覆盖。
是的,他不会后悔。走到今天这一步,有算计,有冲动,有趁虚而入的卑劣,也有情难自禁的真诚。
无论要面对怎样的尴尬局面、承受怎样的心痛、维系怎样扭曲的平衡,他都不会后退,也不会后悔。
目光重新落到孩子们熟睡的脸上,那平静之中,又悄然滋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他谢景哲式的、带着点冷硬和算计的韧劲。
他有两个孩子呢。
这是最坚不可摧的纽带,是任何人都无法剥夺的联结。
争争宠……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念头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破釜沉舟后的冷静谋算。
谢景哲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俯身,极其轻柔地,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各落下一个吻。
动作小心,生怕惊扰了他们的美梦。然后,他直起身,关掉了床头灯,只留下窗边一盏夜灯散着幽微的光。
他走到窗边,看向不远处那栋一模一样的房子,想来,他们俩今晚又会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夜晚吧。
两个相爱的人,没有多余的自己在,他们彼此之间就没有了隔阂。
他还真是羡慕吴羽凡啊!
不知站了多久,感觉到有些僵硬的双腿,谢景哲叹息一声。
哎……
还真是年纪大了吗?缺少锻炼!就这么站站,这具身体就开始反抗了。
他动了动脚,摇了摇头,回身看了一眼睡的安稳的一双儿女,帮他们掖了掖被子,转身出了他们的房间,回到自己的那个冰冷的房间。
今晚又是独自一人的夜晚!
……
大年初一,清晨。
军区大院在短暂的静谧后,很快被新年第一天的活力唤醒,各家各户陆续传来开门声、拜年问候和孩童的嬉笑,热闹渐起。
谢家也不例外。谢知珩和柳慕瑶两个小家伙醒得比平时还早,大概是心里惦记着去柳家找妈妈,自己就爬了起来。
在姑姑谢琪和奶奶谢母的帮助下,他们很快穿戴整齐——穿着喜庆的新年棉袄,头梳得整整齐齐,小脸洗得白净透亮。
一收拾妥当,两个小人儿就待不住了,像两只归巢心切的小鸟,着急忙慌地就要往门外跑,目标明确——柳家老宅。
“哎哟,慢点儿跑!看着点路!”谢母跟在他们身后,又担心又好笑地大声叮嘱,“你们妈妈又不会跑掉的,急什么!小心别摔了!”
“知道啦奶奶!我们会小心的,不会摔倒的!”双胞胎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迫不及待的欢快,回响在清晨安静的楼道和院子里,人却已经一溜烟跑出去老远。
看着两个小身影迅消失在院门口,谢母又是疼爱又是无奈地摇摇头,对身边的女儿谢琪念叨:“这俩孩子,也真是的!一大清早,饭也不在家吃一口,就急着往那边跑。”
“妈,你就知足吧。”谢琪一边收拾着孩子们换下来的睡衣,一边平静地说,“珩宝和瑶瑶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你看看别人家三岁的孩子,有几个能像他们这么独立,穿衣吃饭都尽量自己来,还这么懂事有礼貌?对你们这些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也不认生,亲热得很。比起那些被宠坏了的、见着生人就躲的孩子,他们已经好太多太多了。”
她客观地评价,也是在宽慰母亲。孩子们的健康成长和良好教养,是这个混乱局面中最无可指摘的亮点。
谢母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这时,谢景哲也穿戴整齐地从房间走了出来,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显示昨夜并未安眠。
“妈,姐,我也过去柳叔家吃早饭了。”他语气自然地说道,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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