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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冰冷,湿漉漉的。凌惊鸿踩在一道倒三角的刻痕上,指尖抚过旁侧纹路,心跳急促。这图案她见过,与她软甲上的金线如出一辙。
她想回头,喉咙却骤然紧,胸口仿佛被重物压住。一口血涌至喉头,卡在唇间未能吐出。眼前黑,耳中嗡鸣不止。“引魂煞”正钻入心脉深处,全身如同被细针密刺,痛不可当。
“撑不住了。”她咬紧牙关,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落地无声。是凤倾城。她蹲下身,三根手指搭上凌惊鸿的腕脉,眉头顿时锁紧。未一言,只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稳准地刺入她手肘内侧。针尾轻颤,渗出一点殷红。
“是‘引魂煞’。”凤倾城低声道,“阴气已侵骨髓,寻常解药无用。若要化解,唯有真龙之血。”
话音未落,周玄夜已抬手,袖中短刃划过手腕。鲜血滴落,落在凌惊鸿干裂的唇上。
她下意识抿了抿嘴。那血滚烫,入口即如烈火顺喉而下。胸中的撕裂感渐渐缓解,神志也清明了几分。
她睁开眼,看见周玄夜低头望着她。他面色微白,目光却未曾闪避。
就在这一瞬,凌惊鸿忽然动了。左手猛地掐住眉心,前世记忆翻涌而出,望气术的口诀自然浮现于心。她睁眼再看周玄夜——
紫气在他体内流转,汇聚于心窍附近。那一缕青鸾之气亦随之而动,缓缓靠近紫气,最终缠绕相融,宛如龙凤交颈。空中似有虚影掠过,转瞬即逝。
凤倾城一直凝视着她的眼睛。
她看见凌惊鸿瞳孔骤然收缩,旋即恢复如常。但那一瞬的震动,瞒不过她。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凌惊鸿没有回答。她倚着石柱,缓缓坐直身体,喘息着,额上冷汗涔涔。刚才那一眼耗力极深,头痛欲裂。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而是命运相连的征兆。
周玄夜仍立于原地,手腕上的伤口已开始结痂。他不问结果,也不收回手,只是静静等待。
凤倾城忽然起身,后退半步,双膝一弯,竟直接跪在坚硬的石面上。
地面冰冷坚硬,她未垫寸物,膝盖撞得生疼,却纹丝未动。
“我愿以凤族秘术,为你们开启地宫之路。”她声音平稳,不似恳求,倒像早已决意如此,“事成之后,请许我离去。此后山高水远,朝堂纷争,再与我无关。”
空气骤然沉寂。
凌惊鸿望着她,未语。周玄夜亦不动。
数息之后,周玄夜终于开口:“你本就不属于这里。”
一句话,定下约定。
凤倾城低头,嘴角微微牵动,似笑,又非笑。
她抬起双手,掌心向上,置于胸前。凌惊鸿明白其意,勉强挪身向前,将右手覆上。周玄夜沉默片刻,亦迈步上前,左手叠于其上。
三只手交叠的刹那,大地猛然震动。
并非轻微摇晃,而是整座祭坛都在震颤。碎石自头顶坠落,裂缝中的石板块块翘起,仿佛地下有巨物欲破土而出。尘烟弥漫间,一条螺旋向下的台阶缓缓显现,一级接一级,延伸进无边黑暗。
台阶边缘刻着倒三角,中央一点,正是鼎足之形。
凌惊鸿盯着那阶梯,呼吸都慢了下来。她能感知到,下方有东西在等待。不是死物,而是有意识的存在,正透过缝隙注视着他们。
周玄夜的手仍在她手下,尚存温度。凤倾城呼吸轻浅,仿佛随时会消散于风中。
阴风自地底吹来,夹杂着泥土与铁锈的气息。
凌惊鸿缓缓站起,左脚向前迈出半步,停在台阶最顶端。鞋尖距第一级仅毫厘之遥,却迟迟未落。
周玄夜立于她左侧,目光沉沉投向深渊。凤倾城站在右侧,双手已垂下,衣袖掩住了方才泛红的掌心。
三人并肩,面对黑暗。
远处火光闪烁,禁军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但他们谁也没有回头。
凌惊鸿的指尖轻轻一动,触到了周玄夜的袖角。他并未避开。
风吹起她的丝,拂过他的肩头。
她终于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石阶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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