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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惊鸿下坠时,手中的铜埙突然烫。
不是被火灼烧的痛感,而像是有滚烫的热血在埙身内部奔涌燃烧。耳边骤然响起婴儿的哭声,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尖锐如针,刺入耳膜,顺着脊椎一路扎进骨缝。萧砌的那八个字仍在脑海中回荡——“你是祭品”。可她已无暇恐惧。
脚底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海底裂开巨口,正一寸寸将她吞入深处。
她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味瞬间在口中蔓延,头脑为之一清。她将铜埙贴在唇边,并未吹奏,只是任由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埙孔上。奇异的是,那婴儿的哭声竟渐渐变了节奏,缓慢而规律,竟与她前世在冷宫中听过的星轨口诀完全吻合!
“三长两短,停顿七息。”
她猛然睁开眼,只见血丝从埙面缓缓渗出,在水中凝聚成一颗微光流转的小球。光球“砰”地炸裂,周围的贝壳应声而动,自动排列成一块拓片——上面赫然刻着九鼎铭文!每一道纹路都泛着幽蓝色的光,仿佛活物般在她眼前缓缓旋转。
“快看!”云珠在后方惊叫,声音被水压挤压得颤,“那字……动了!”
凌惊鸿伸手欲触拓片,指尖刚碰到边缘,整幅铭文忽然翻转,背面浮现出一行小字:“以血为引,逆听鱼语,方见火心。”
她尚未反应,一股寒流猛然袭来,将众人冲得七零八落。阿鲁巴被卷向左侧,顾昀舟死死抱住一块浮石,云珠的带断裂,长散开,在水中如一团黑雾飘荡。
“别松手!”凌惊鸿厉声喊道,一把抓住云珠的手腕,将铜埙塞进她怀中,“咬住它,别让它沉下去!”
她转身去救阿鲁巴,却现他怔怔地望着前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海底裂开一道缝隙,其中漂浮着诸多物件——拨浪鼓、碎瓷碗、半截玉佩、烧焦的襁褓……
每一件都在出幽幽白光。
“别碰它!”凌惊鸿立即喝止,“那是他人的记忆,一旦触碰,便会陷入其中,永难脱身。”
话音未落,周子陵已伸手碰上了那只拨浪鼓。
指尖触及的刹那,他如遭雷击,双眼翻白,身体剧烈的抽搐。下一瞬,水中骤然炸开一幅画面——烈焰冲天,冷宫屋顶塌陷半边,魏渊立于废墟的中央,怀中抱着一个襁褓,神情漠然。他将襁褓放入一口黑棺,又从怀中取出另一个,悄然的调换。
火焰吞噬牌位,其上赫然写着“皇长子”三个字。
画面一转,一名宫女抱着婴儿冲出宫门,却被暗箭射中,跌入护城河中。河水顷刻被鲜血染红,婴儿哭声戛然而止。
“那是……先帝真正的儿子?”顾昀舟声音颤抖。
凌惊鸿疾冲上前,一掌劈在周子陵后颈,随即抽出银针,疾刺其手腕三寸。鲜血喷涌,幻象碎作点点光斑,消散于水中。周子陵软倒在地,满头冷汗,口中喃喃:“换了……换了……他换了孩子……”
阿鲁巴忽然怒吼,那已非人声,而是北狄战歌的嘶吼!他一边咆哮,一边用肩膀撞开漂浮的记忆碎片,在混乱的记忆洪流中硬生生撞出一条通路。云珠紧抱铜埙紧随其后,顾昀舟拖着周子陵,四人终于再度聚拢。
凌惊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方才那一掌震得虎口崩裂,鲜血正缓缓的渗出。她并未包扎,反而将血涂抹在铜埙之上,再次吹响。
这一次,埙声与婴儿哭声交织,化作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波纹掠过海底,所有光的记忆碎片纷纷炸裂,唯独那只拨浪鼓仍悬停在原地,轻轻的摇晃着。
她伸手去取,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
“不是你的记忆,你拿不走。”她低语,“但有人能。”
她望向昏厥的周子陵。那孩子眉心有一颗小痣,位置竟与先帝幼年画像上的痣分毫不差。
来不及细想,婴儿的哭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更近,仿佛贴着耳膜嘶喊。她抬头望去,鱼群来了。
成千上万条银鳞鱼,排列成箭头形状,朝着一个方向游动。每前进一段,便有一条鱼骤然炸开,化作血雾,可后方的鱼立刻游上来填补空缺,箭头始终不散。
“它们在给我们指路。”云珠牙齿打颤,“可是……我听见了,它们一直在说‘痛’,好痛好痛……”
凌惊鸿闭上眼,鲜血从掌心滴落。鱼群游至她的身边,忽然全部静止。刹那间,剧痛如重锤砸上太阳穴——她“听”到了!
并非声音,而是直接灌入脑海的信息:
“火山……火里有匣……九鼎守门……祭品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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