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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声报时的“当当”声还在耳边回荡着,凌惊鸿的手早已经搭上了地缝的边缘。石缝里钻出的冷气带着铁锈味和一股霉的香,像是谁把二十年前宫里端午祭典的灰烬又翻了出来一个味。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星图埙塞进了云珠的手里。云珠手指一抖,掌心那块糯米饼的碎屑簌簌掉落,沾到石壁上却不落地,反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托着,拼出半个“祭”字。
阿鲁巴抡起铁锤砸向裂缝的两侧。铜人眼珠一转,光刃划过,露出里面的青铜齿轮。齿轮上刻着北狄文字,一圈圈转动,每转一圈,地面就震一下,仿佛地底下有人在敲鼓。
萧砌突然抬起手,金血从他指尖滴落,正好砸在凌惊鸿掌心那道未愈合的伤口上。血碰血的一瞬间,两人都晃了晃。凌惊鸿眼前一黑——冰层、香炉、一个穿白狐裘的女人静静地躺着,手腕上纹着狼头。
“下面有她。”他低声说道。
冰层从祭坛中央升起时,没有人惊讶。
它像一口倒扣的钟从地底浮上来,通体透明,裹着一个人。是个女人,脸看不清,只有一只右手露在外面,指尖套着翡翠玉镯,内侧刻着“北狄·阿兰若”。
凌惊鸿蹲下身,用银簪挑开冰手套。纹身一露出来,她呼吸一滞——狼头咬月,尾巴缠着断龙,是北狄皇室最隐秘的血脉记号,也是上次血诏残片上那枚印的完整版。
萧砌忽然扯开衣领,左肩皮下浮出一道暗红的印记,形状和冰中女人腕上的纹身一模一样。他没有说话,只把皇袍甩向冰面。
袍子刚一沾冰,东南角的饕餮纹铜鼎“砰”一声地炸开了。青绿色的烟雾裹着指甲盖大的蛊虫喷涌而出,那些半透明的虫子飞着,肚子里的肠子还在蠕动。云珠尖叫着月后退去,一脚踩碎地上的糯米饼,糖霜混进毒雾,竟在空中凝成一只小手,直指向西墙。
凌惊鸿甩出三根银针钉进地面,药粉顺着针尾蔓延成一个圈。阿鲁巴却冲上去,流星锤横扫,砸中铜鼎的残骸。火星四溅,他后背“嗤”地裂开三道口子,血珠滚落在地,每滴都生出细根,钻进了石缝。
“别碰地!”凌惊鸿大吼一声。
云珠扑到算盘前,十指翻飞,算珠弹起,在空中拼出北斗七星。影子落在冰雕脖子上,显出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针,插在喉结下方——针上刻着巫蛊文,是“锁魂引”。
血雨来得毫无征兆。
起初只是几滴,砸在青石板上冒着白烟。等萧砌伸出手要去拔那根银针时,天空突然裂开,红雨倾盆而下,一股药味扑鼻而来——甜得腻,还带着铁锈的味道,正是前世害她流产的端午香。
云珠举起算盘挡在头上,铜珠一碰血雨,表面立刻蚀出七个星形的坑。她咬牙撑着,算盘边缘已开始黑、卷曲。
凌惊鸿吹响星图埙,音波撞上银针,针颤抖了三下,断了。玉镯从冰雕指间滑出,滚向萧砌。镯子碰上他手腕上的北斗胎记,绿光炸开,祭坛四角的星象灯全部亮了,二十八宿铜人破土而出,刀尖齐齐地对准了他的眉心。
“别动。”凌惊鸿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她蹲下身,舀起香炉底下的红渣,在石板上画着结构。分子链刚成形,她瞳孔一缩——龙鳞粉、北狄蛊灰,还有……小满尸体里提取的神经毒素。
“这不是香。”她嗓子紧,“是活的。”
话还没说完,香炉却炸了。黑灰腾空而起,聚集成一片蛊虫,每只都长着苏婉柔的脸,开口说话:“萧砌,回来吧。”
萧砌扯下皇袍罩过去,金线遇血燃起了火,火里传出魏渊的声音:“你以为,二十年的恨,能烧得完吗?”
阿鲁巴的流星锤狠狠砸下,虫群炸开,露出香炉深处的一具干尸。尸身蜷缩,怀里抱着半块端午香饼,霉斑拼出“替命”二个字。
锤子再次落下,干尸被砸碎了,甜香弥漫。凌惊鸿猛地捂住鼻子——这味道,和她前世在宫里闻到的最后一口香,一模一样。
萧砌突然跪下身,手指按上地刻的星图。他的血在青石板上蔓延,竟画出了一张布防图:皇陵外三道哨卡,内殿埋十二个死士,时间标着“天狗食日正午”。
凌惊鸿眼前一阵黑,记忆翻涌——那天她肚子疼得像刀割一样,倒在寝宫的门口,看见魏渊从暗道中走出来,手里攥着同样的一幅图。
“双生子换命……”她喃喃着,“不是杀一个,是换一个。”
地底开始渗出黑水,一股难闻的腐肉味。萧砌手指触到某个星位,地底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黑水猛然翻腾,整座祭坛像褪色的画,慢慢变得透明,底下露出层层叠叠的婴孩骨头。每具额头上都钉着根银针,针尾红绳上糸着生辰八字,其中一根上,清清楚楚写着“凌惊鸿·丙寅年五月初五”。
这时水晶棺从祭坛的中央升起来,没有人出声。
里面躺着个婴儿,脸和萧砌小时候的画像一模一样。他左手攥着,连着另一只小手——那只手属于另一具婴儿的尸体,脸模糊,但手腕上戴着一枚双鱼玉佩。
正是凌惊鸿前世贴身佩戴的那一枚。
玉佩连接处,插着一根银针,针尾刻着四个字:“命替星归”。
萧砌伸出手碰到棺盖,指尖刚触到水晶体时,婴儿突然睁开了眼。
眼珠全黑,没有一点眼白。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音。
凌惊鸿看懂了。
是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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