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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凌惊鸿将玉牌塞进贴身衣袋,指尖无意间触到底下那道刻痕,手指微微一顿。她没有再看那北斗星纹一眼,转身把一张折好的海图压在砚台下。墨迹未干,七个点连成一线,直指东南。
周子陵已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装扮,腰间挂着个油纸包。他咬了一口饼,腮帮子鼓鼓的:“真让我去?那片湾子鬼雾常年不散,巡海卫都说进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
“你不去,我让云珠去?”凌惊鸿顺手塞给他三块杏仁酥,“少带回来一块,回来就罚你吃十斤。”
周子陵翻了个白眼,还是把杏仁酥饼塞进怀里,又将一张黄符掖进领口。那符是他昨夜画的,朱砂混了鸡冠血,画到第三道时手一抖,歪了半寸。他没提,她也没问。
船是顾家的运盐船,名义上走北线送官盐,实则每月初七出海,路线从不上报。凌惊鸿查了三个月出港记录,现每次返航前一晚,船主都会去城西药铺买大量的石灰和干艾。
“不是防潮的,”她说,“是镇压尸臭。”
周子陵混在苦力堆里上了船,肩扛麻袋。盐包沉重,他中途踉跄了一下,后脖颈全是冷汗。甲板上没有人说话,搬货的汉子眼神呆滞,动作整齐得如同被人牵着线操控的木偶人。
他趁人不备溜进底舱,靠在木箱后喘息。舱壁湿得能拧出水,手指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掏出炭笔,在海图上标下第一个记号——船头偏东南十三度,与星图吻合。
半夜,船身猛地一震。
起初还以为是撞上了暗礁,可紧接着,船底“咚”地一声闷响,仿佛有人在水下敲门。周子陵睁开眼睛,炭笔滚落在地上。
敲声又起,这回是三下,不紧不慢。
他屏住呼吸,贴着舱壁蹭到门口。走廊上空无一人,灯影摇曳,墙上影子扭曲晃动。他刚要缩回,头顶木板“咔”地裂开一道缝,黑水顺着缝隙流下来,滴在肩头,冰凉黏腻。
他没有动。
轰然巨响后,整块甲板炸开,木屑横飞。一个东西从破口爬出来了,四肢着地,脑袋歪得几乎贴住肩膀。脸上蒙着青灰色皮,眼窝深陷,额心嵌着一块乌木符,刻着倒五芒星。
水鬼。
第二只、第三只也破水而出,指甲刮过甲板,刺啦作响。守夜船工拔刀砍去,刀卡进肩胛拔不出来,那鬼反手一扯,人头落地,血柱冲天。
周子陵滚进角落,摸出黄符拍向胸口。符刚贴上,一股焦味散开——烧了半边,边缘卷曲黑。
他咬牙抽出银针,扎进虎口。疼痛让他一下清醒过来,目光落在怀里的油纸包上。
杏仁酥。
他忽然想起凌惊鸿塞饼时说的话:“闻着香,用得上。”
他撕开纸包,抓起一把碎屑撒在身前。酥渣落地瞬间,最近的水鬼猛地后退,喉咙里“咯咯”作响,像被什么东西呛住。它抬起手,指缝渗出黑水,滴在甲板上腐蚀出几个小坑。
另外两只也停了下来,围着那圈碎屑打转,却不敢靠近。
周子陵趁机爬起来,贴着舱壁往主控室摸去。路过厨房,门缝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拽住他的脚踝。
是云珠。
她不知何时上的船,眼圈乌青,手里攥着半块酥饼。“我……我闻到香味就跟来了……”她的声音抖,“它们怕这个?”
“别说话。”周子陵一把将她拽进来,反手关上门,“剩下的全给我。”
云珠哆嗦着递出酥饼,碎屑洒了一地。门外水鬼撞门,木板裂出细纹,但却不敢闯入。
周子陵用酥末在地上划了个圈,拉着云珠蹲下。他掏出炭笔,在袖口海图上飞快地画了几笔:船底有夹层,通后舱暗格,水鬼从夹层内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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