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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扇半开的木门许久,不见人影出入。心知周子陵或许另有要事,此地不宜久留,更防身后的追兵,她当即决定先回宫。转身快步离开西街尽头,在夜色掩护下,绕行宫墙暗巷悄然潜入。
在地底的深处,铁链拖动的闷响回荡不绝。凌惊鸿手中的绳索绷得烫,她未松手,也未往上拉,双眼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门,指尖一下一下摩挲着令牌边缘的鳞纹。三息之后,地底却再无了声响,仿佛那怪物也察觉到了她的警觉。
她迅将令牌塞进腰带夹层,翻身跃起,贴着墙根疾步前行。西街尽头不见追兵的踪影,唯有夜风卷着灰烬扑面而来。她抬手抹去袖口沾染的火油灰,转身拐入宫墙暗巷。身上仍穿着采药童子的破衣,脸上泥灰未净,模样狼狈,活似从坟中爬出来的尸傀。
半个时辰以后,太医院后门的小药房亮起了一盏孤灯。
她翻窗而入,药炉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陶盆里堆着紫河车残渣,黑褐色的碎块泛着油光。她蹲下身子,指尖刚触到药渣,一股腥甜之气直冲鼻腔——这不是寻常药味,而是噬魂草混着骨灰烧焦的气息。她不为所动,捻起一小撮药渣在指腹间揉搓,粉末在灯下泛出幽蓝的微光。她心中了然:有人以紫河车炼蛊,意在操控人心。前世她被在囚地牢时曾闻过此味,那时十二具尸体尚有余温,只有眼眶空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意。
她猛地缩回手,袖口擦过门槛边的墙灰,沾上一层灰白粉末,她却并未在意。取出一粒解毒丸碾碎,混入药渣,悄悄藏进袖中夹层。
她故意踉跄一步,撞翻药匣。陶片碎裂声划破夜的寂静,她高声喊道:“紫河车有毒!”
脚步声自长廊尽头急促传了过来。太医令披着外袍急奔而至,白凌乱,眼神却清明锐利,全无老迈之态。他俯身查看药渣,鼻尖刚一凑近,瞳孔骤然一缩。
“你怎敢擅自闯入药房?”他声音低沉,隐含一丝慌乱神色。
“奴婢奉命送药,见残渣有异,实不敢隐瞒。”她退后半步,低头垂眸,装出怯弱模样,“这毒……可是噬魂草?”
太医令猛然抬起头,嘴角抽搐,忽而癫狂大笑:“十二具傀儡即将炼成,天命不可违!你不过一介宫婢,也敢窥探圣仪?”
话音未落,袖中银光一闪,一根细针直射她咽喉而去。
凌惊鸿侧身闪避开,针擦着颈边而过,钉入身后的药柜上。她反手挥袖,掌心藏匿的解毒药粉洒向空中。粉末遇毒即燃,腾起一缕淡淡的烟雾,如蛇信般舔舐着空气。
太医令呼吸一滞,脸色瞬间青。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角,指尖泛白:“你……怎么会有解药?”
“若无解药,我早已倒下了。”她逼近一步,目光冷如刀锋,“此毒乃你亲手所配,日日接触,早已入肺渗血。你非医者,实为炼蛊之人。”
他喉间出咯咯声响,突然撕开衣领,露出胸前蜈蚣般的疤痕,狞笑着从伤口抠出毒囊,指尖一捏,毒液四溅。
凌惊鸿早有防备,旋身避让,袖中毒粉残渣悄然滑入掌心。
正对峙间,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似有大队人马逼近药房。凌惊鸿心头一紧,以为追兵已至。殿门缓缓开启,萧砌立于门口,玄袍未整,靴底踩碎地上银针,出刺耳的嘎吱声。他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最终落在她袖口上——一道红痕正自衣下渗出,像是被毒粉灼烧的烙印。
他几步上前,猛地扯开她的衣袖。
皮肉溃烂,边缘黑,毒素已深入肌理。
“你还活着,真是怪事。”他声音冷如寒冰,“噬魂草沾肤即腐,三息失神。你非但未倒,竟能反制炼蛊之人?”
她不躲不挣,任他扣住手腕诊脉,却悄然将掌心药渣与毒粉的混合物抹进袖内衬里。
“殿下若不信,便看我的脉象。”她抬眼直视着他,“真中蛊毒,此刻早已神志尽失,形同行尸走肉。”
萧砌凝视她双眸,久久不语。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像,那双惯常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你早知道药渣有毒。”他终于开口,“你不是来查案的,是来引蛇出洞。”
她未答复,却轻轻的抽回手,拉好衣袖。
太医令倚墙喘息着,气息渐渐衰弱,忽咧嘴一笑,牙缝渗出血来:“你以为赢了?今夜子时,宫中将添十二具傀儡!他们苏醒之刻,便是新王登基之时!”
他的话音刚落,头一歪,嘴角涌出黑血,眼白上翻,当场咬舌自尽。
凌惊鸿蹲下身,掰开他的嘴,果然在舌底摸到一枚微型毒囊。取出一看,内里绣着半朵曼陀罗花——这纹样与苏婉柔寝宫中熏香袋夹层中的毒囊如出一辙,缝法独特,以沉香丝线倒勾边,宫中仅此一家所用。
她起站身,低声对萧砌说道:“这毒囊的制法,与奸妃所用相同。”
萧砌未语,目光落在她的袖口上。一缕灰白粉末飘落,沾上他的靴面,夜中隐隐透出一股沉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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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未拂去,亦未作任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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