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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刀尖快戳进心口的那一瞬间。凌惊鸿猛一沉肩,脊梁骨猛地一拧,身子硬是歪出去半寸。冰凉的刀刃贴着肋骨划过,“嘶啦”一声,皮肉被刀刃撕裂开,血“唰”地冒了出来,顺着腰往下流淌,渗进裙子里。她没有叫,也没有后退,反倒借着那股钻心的疼,反手甩出一根毒针,不偏不倚,正好钉进黑影脖子侧面三寸。那“人”当场僵住,像根绳子突然断了一样,直挺挺栽倒在地上。
她喘了口气,手指越麻木。曼陀罗蛊在身体里乱窜,像有无数根细针往骨头缝里面扎。她狠狠地咬破了舌尖,嘴里一股铁锈味,脑子里碎片猛地闪出来——这不是人,是傀儡。关节里嵌着银丝,眼珠直,呼吸全靠肚子里的机关鼓动。上回在太医署停尸房的暗格里她见过这玩意儿,是专门用来替死、送信、杀人。
她撑地想站起来,左肩却疼得一软,差点跪下去。半边衣服早被鲜血泡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刚才那一针,她正好扎进丝线连接的地方,那是控制的命门。拔针时她瞄了一眼,银丝上泛着幽蓝的光,像是有东西在里头流动。不对劲——傀儡不该光。她盯着地上那具傀儡,现鞋底沾着点暗红包的粉末,颜色跟她肩上流出来的血,一模一样。
地宫深处轰地一声,机关一下动了。火把的光“唰”地变成了蓝色。十二口棺材从地里升了起来,吱呀作响。每口棺盖上都刻着一个生辰八字,墨迹是湿的,像是刚刚才写完。凌惊鸿眯着眼看过去,心口猛地一震——名单上的字和萧砌给她的残页,一个字都不差。十二个名字,十二口棺材,全是害过她的人。有的毒死了她的婢女,有的改了她的药方,有的在她落水那夜,锁死了逃生的角门。
她往前走去,脚底一下,踩到块凸起的砖。火盆里的蓝焰猛地一抖,火光里浮出个人影来,看着嘴在动,但却没有声音,可四个字直接砸进她脑子里:“主……人……归……来……”她浑身一僵——这不是打她,是蛊术和傀儡术混在一起的精神冲撞。上回在苏婉柔的密室里见过这一招——拿死人脑炼的“魂引蛊”,专挖人心里最怕的东西。她猛地抽出银簪,狠狠地扎进肩上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像炸开的金星,幻像“啪”地一下碎了。火还是蓝的火,棺材阵却也没有动。
她大口喘着粗气,逼迫自己继续向前走。最近的那口棺材上,八字写着“癸亥年七月初三”——她娘的忌日。她伸手碰了碰棺盖,一丝香味飘了出来。不是普通的沉香,是当年那个太医特制的安神香囊的味道。她瞳孔一缩——这些人早死了,尸体被做成傀儡的“壳”。再看棺材的摆法,竟是北斗七星,主棺在天枢位,正对北方。这不是坟墓,而是祭坛。
她刚想退回去,脚踝却突然被拽住了。几根银丝从地缝里钻了出来,缠住了她的腿,力气大得要把她拖进最近的棺材里去。她就地一滚,断簪划过丝线,“嘣”一声响,划断了几根银丝。可是更多的银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圈圈缠上她的身子。她咬着牙割开了手掌,血一下冒出来,银丝猛地一颤——这是她从北狄巫典里偷来的法子,以血破蛊,代价是伤口七天内不会愈合。
萧砌在远处察觉着地宫有了动静,他知道时候到了。他眼神一冷,破墙冲了进来,掌风呼啸直响,直奔凌惊鸿的头顶而去。墙“轰”地炸开了一个口子,碎石乱飞,一道黑影疾冲而至,掌刀劈向她的天灵盖。凌惊鸿瞳孔一缩——他不是冲傀儡来的,是冲着她。她本能地往后一仰,肩上的伤撕开,血“噗”地喷出一尺。那一掌落空,余风扫过髻,玉簪崩飞,长散了下来。接着他掌势一转,劈向缠着她脚踝的银丝,“啪”地一声,丝线断了。
萧砌站定身体,指尖还蓄着劲。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子上,血不停的往外渗,染红了半边袖子。“凌姑娘的血,红得很。”他声音低沉,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说。凌惊鸿冷笑一声,没有回应他。她懂得他是在试探——太庙那一次,他扯她衣领看朱砂痣;现在又盯着她的血。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撑地想站起来,左腿一软,差点摔倒。萧砌没有扶她,只慢慢抬起了手,袖口一动,露出半截玉佩穗子——那穗子染了血,黑红,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她认得。他第一次出现在她娘的葬礼上,腰上就挂着这块玉。现在她明白了——他早就进来了。
“你跟丢了。”她嗓子哑。“没有。”他淡淡回道,“我一直在等你进来。”她一愣。“这地宫,非活人踏进来,棺材阵不会动。”他扫了眼十二口棺,“你,才是那把钥匙。”
凌惊鸿的心往下一沉,脑子里闪过玉佩的光、她流的血、那些跟她八字一样的傀儡。难道……都是冲着她来的?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主棺。就在这时,棺材盖“咯”地一声响,裂开了一条缝,一只灰白色的手伸了出来,指甲黑,指尖挂着半片狼牙。萧砌的眼神一紧,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拽到了身后。同时,其余十一口棺材剧烈地震动,盖子缓缓被掀开,腐臭混着沉香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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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他一拉,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了他的胸口。她想挣扎,他却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就像要捏碎她的骨头。“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它们还没全醒。”她盯着十二口半开的棺材,忽然现,每个傀儡右手都戴着一只银戒——蛇纹缠绕,竟和萧砌指尖上那片染毒的银杏叶上的纹路,是一模一样的。
她刚想开口问,萧砌突然抬起手,一掌拍向她的后颈。她一偏头,掌风擦耳而过,正中身后扑来的黑影。是个刚爬出棺材的傀儡,半边脸都烂了,眼眶空空着,却直扑她的后心。萧砌一掌把它打退,反手把她推到了墙角。“快用你的血,去封住阵眼。”“什么阵眼?”“火盆。”他指着中央,“蓝火靠活人精血燃烧,你越流得多,它们就越强。但是你要主动献血,反而能压它一阵。”
凌惊鸿一愣,这法子是反着来。她看向火盆,蓝焰里隐约浮着一张脸——和她一模一样。她瞬间懂了:不是献祭,是复制。他们要用她的血,造个替身。她咬牙举起染血的手,正要按下去——萧砌却突然伸出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等等。”他盯着火盆,眉头紧锁,“火里的人,眨眼了。”
她猛地转头一看,火光中,那张和她一样的脸,缓缓的睁开了眼,嘴角一歪,笑得不像人。她的一滴血落在了火盆边,蓝色的火焰猛地一缩,接着“轰”地一声炸开,火舌直扑向她的脸面。萧砌抬臂一挡,黑衣袖子瞬间被烧得焦黑,小臂上一道新口子裂开,血顺着腕骨滴进火里。火焰“噗”地一声平熄了。十二口棺材“咔”地一声同时合上,此时地宫一下子死一般的寂静。
凌惊鸿看着火盆,低声问道:“你早就知道?”萧砌没回答,只是低着头看着她的手腕——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进他的掌心。他的掌纹深,血顺着纹路往下淌,像一条不说话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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