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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风急雨又骤1（第1页）

三日后，离京城最近的几个村落与坊市，悄然流行起一诡异的童谣。起初只是几个顽童在街巷间追逐嬉戏时随口哼唱，词句简单，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哀凉与指控：

胡笳十八拍未尽，吴钩已断雁门绳。可怜结长生誓，却是美人计中盟。

短短四句，字字诛心，将矛头直指帝后情分与和亲初衷。

起初，童谣仅在孩童间口耳相传，未引人注意。但很快，便有那等趋炎附势的说书先生从中嗅到了“商机”，在茶楼酒肆讲史说今时，开始刻意穿插点评：“列位看官，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咱们北胡当今圣上，怕是也着了道了！你们可知，咱们的皇后娘娘当年和亲，本就是南吴前朝皇上亲自定下的美人计，为的就是迷惑圣上，伺机颠覆我北胡江山啊！”

此言一出，如往滚油中泼水，瞬间炸开了锅，市井流言如野火燎原，自此蔓延：

“那日驿馆外，就看见皇后私会南吴使臣，听说那使臣还是皇后的旧日恋人。”

“难怪皇上突然将娘娘‘迎’回宫中‘静养’，还派了螭犼堂影卫看守，怕是终于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定是皇上察觉到，皇后娘娘对他并非一片真心！”

“螭犼堂都出动了，可见娘娘所犯之罪，必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谣言越传越离谱，添油加醋之下，甚至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听闻皇后娘娘每晚夜深人静之时，都会在宫中放飞信鸽，信鸽腿上绑着的，便是我北胡的军机要报，源源不断地送回南吴呢！”此类不经之谈，却因契合了民众对“妖后”的想象，竟引得不少人信以为真。

“这样的妖后，就该废黜！”

“对！废了！我北胡泱泱大国，好女子车载斗量，怎能让个低贱的吴女为后，祸国殃民！”

当这添油加醋的版本辗转传入宫中时，李桇领正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烛火摇曳，映得他脸色阴沉如水。当看到“南吴在会宁边境增兵三万，意图不明”的急报时，他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滞，一滴殷红的墨汁滴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宛如心头泣血。而紧随其后的，便是宗弼呈上的关于京城流言的密报。

“查！”他猛地抬头，声音冷冽如冰，对候在一旁的乞也与宗弼道：“朕要这些谣言的源头，给朕彻查！无论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敢动摇皇后声名，动摇北胡根基，朕定要让他付出百倍代价！”

宗弼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乞将军，根据之前暗卫的探查，那童谣最早是从西市传出的，源头似乎与西市的几个乞丐和一处说书摊点有关。依臣之见，或许可先从西市着手查起，顺藤摸瓜。”

乞也立刻抱拳应道：“臣遵旨！西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流转最快，也最容易滋生是非。臣即刻亲自带队，率领精干人手前往西市排查，务必揪出幕后煽动流言、蛊惑人心的罪魁祸！只是……臣担心，对方既敢布下此局，恐怕不会留下太过明显的破绽。”

李桇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焦躁与对云依依处境的深深担忧。他望向彤霞殿的方向，那里如今却被他亲手布下的螭犼堂影卫围得如同铁桶。他派去彻查的人能查到什么？苏牧辞既然敢布下此局，又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场针对云依依的阴谋，远比他想象的要猛烈，而他与她之间，那道名为“猜忌”的鸿沟，也正随着谣言的扩散与边境的告急，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逾越。他甚至断定，南吴此次增兵，与苏牧辞在京城散布的谣言便是同一盘棋，意图内外夹击，动摇他的统治。

次日早朝，气氛凝重。御史大夫莫莘出列拱手奏道：“陛下，近日民间传言纷纷，事关国母清誉与社稷安稳，若不尽快澄清，恐伤国本，动摇军心！”

李桇领冷冷扫视群臣，目光如刀：“朕的家事、国事，自有朕做主，何时轮到市井之徒置喙？”

“陛下！”莫莘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却挺得笔直，显然下定了决心，“臣曾为先帝属下，素知陛下英明。今日臣斗胆，就算拼着这项上人头，也要进一言！”

玉阶之上，李桇领的指尖正摩挲着龙椅扶手的睚眦兽，那凶兽的青铜眼珠被他按得咯吱作响：“说。”

“陛下！”莫莘深吸一口气，“初时臣等拥戴陛下，是因陛下以北胡大业为先，敢作敢为，有尧舜之风。然则陛下对皇后娘娘几近专宠，后宫中仅皇后一人。故而坊间议论纷纷，皆言陛下已被美色所惑，以致朝堂之上，人心浮动，对边境军情亦有懈怠之态。臣恳请陛下以国事为重，广选贤德妃嫔，充实后宫，一来可彰显我皇室开枝散叶、绵延国祚之威仪，二来亦能平息民间非议，安定民心，稳固朝纲！”

鎏金鹤炉吐出的青烟突然一滞。李桇领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骤然收紧，骨节泛白：“莫爱卿，你是在质疑朕的治国之策，还是在教朕如何坐稳这龙椅？”

殿中空气骤然凝固。莫莘额头渗出冷汗，却仍坚持道：“臣不敢！臣只是忧心国事，南吴虎视眈眈，边境军情紧急，而皇后娘娘毕竟曾有南吴宗室背景，民间议论纷纷，军心难免受其影响。臣身为御史大夫，监察百官，安抚民情，不得不冒死进谏，望陛下明察！”

“荒谬！”赫衡突然出列，厉声道：“皇后娘娘早已不是南吴宗室！初为平阳王之女，早年被南吴景宗废黜县主之位，逐出宗室，险些死于非命，此事在南吴朝野亦有记载，并非我一面之词！陛下与皇后娘娘相识于微末，共历艰险，相濡以沫，这份情谊岂是宵小之辈几句谣言便能离间的？陛下乃英明之主，岂会被区区流言所惑！”

宗弼也上前一步，沉声道：“臣可作证。当年南吴景宗确实下诏废黜皇后宗室身份，并将其打入登闻鼓院，皇后凭不屈之志方得脱身，辗转流落至北胡。其身份早已洗刷干净，与南吴再无瓜葛。”

李桇领缓缓起身，龙袍曳地，一步步走下玉阶，停在莫莘面前：“莫爱卿。”他伸手扶起老臣，语气稍缓却依旧威严，“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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