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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睍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伸手去夺,李桇领却轻巧地后退一步,让他的手指抓了个空。贺睍怒目圆睁,拔剑直取李桇领咽喉——他敢如此,是因李桇领腿伤即便恢复,此刻也支撑不住他的攻势。果然,在贺睍凌厉招式下,李桇领渐渐体力不支,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周围守卫见状,立即展开围攻,将李桇领生擒。
贺睍的剑尖抵在李桇领咽喉处,只需再往前一寸,便能取其性命。
就在此时,一声“皇上且慢!”从殿外传来。宗弼快步入内,他是贺嶱的外孙,因曾在随贺嶱征战时遇暴风雪,以身为屏障让贺嶱休憩,其忠孝贤名在朝中累积了威望。贺睍虽不喜他,却碍于其在朝臣中的影响力,不得不维持表面客气。
“宗弼?你来做什么?”贺睍皱眉,剑尖却未离开李桇领咽喉。
宗弼行了一礼,目光扫过被侍卫按住的李桇领:“皇上,此人毕竟是纪王世子,名号未夺,若当众处决未免太过草率,恐引人非议。”宗弼强调“引人非议”,是因贺睍是靠李桇领才获宗室认可登基。他瞥了眼贺睍的表情,继续道:“依下官愚见,不如将他关入地牢,与那些吴国囚犯同处一室。李桇领曾率军斩杀吴人无数,那些囚犯必不会放过他。”
贺睍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你想救他?”
“皇上明鉴,”宗弼微微一笑,“下官只是觉得,让他死在吴人手中,比死在皇上的剑下更有意思。况且……”他压低声音,“地牢潮湿阴暗,他那条伤腿不出三日便会溃烂化脓,生不如死。届时便称他暴疾而亡,亦无不可。”
贺睍盯着宗弼看了良久,突然大笑:“好!就依你所言!让他尝尝被仇人折磨的滋味!”他收起长剑,挥手示意侍卫,“把他押下去,关进吴人囚室!”
李桇领被粗暴拖起,经过宗弼身边时,两人目光短暂相接。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腐臭与血腥味混杂。李桇领被粗暴推入一间牢房,生锈铁门在身后出刺耳的“哐当”声。高墙缝隙渗入几缕惨淡光线,照见牢中漂浮的尘埃。
“看啊,这不是刑阎罗!”对面牢房里一个满脸伤疤的吴人囚犯率先认出了李桇领。
数十双充满仇恨的眼睛齐刷刷射向他,却在触及他目光时仓皇避开,无人敢与他对视。角落里传来铁链拖动声,有人往阴影处缩了缩身子。
“他是我们吴国的女婿,与淳安县主和亲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淳安县主是谁?”年轻囚犯不解地问。
“她是你们大吴最美的女子,也是我李桇领的妻子!”李桇领突然提高声调,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的目光扫过声音来源,最终定格在墙角草堆上。
那里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吴龑,昔日意气风的皇子如今双腿尽断,肮脏囚衣下露出化脓伤口,散着腐败气息。但他依然挺直脊背,以仅存的尊严维持着皇族最后的体面。
“都退下!”狱卒厉声喝道,用手中皮鞭敲打着牢门。囚犯们惧怕挨打,纷纷退到墙边。
狱卒走到李桇领面前,压低声音:“尚书命我送来伤药,请世子安心等到夜间。”说着,将一个布包塞入李桇领手中。
当夜,整个地牢陷入沉睡时,牢门悄然打开。
“世子,请随我来。”是白天的狱卒。
李桇领跟着他穿过迷宫般的地道,最终来到一间隐蔽石室。宗弼已在室内等候,见李桇领入内,慌忙迎上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后,对狱卒点点头,示意其做得不错。待狱卒退下,他忙对李桇领行大礼,唤道:“叔叔,近日可好?”
李桇领笑道:“好得很,我最近得了个大胖小子,可爱得很。”
“等事了了,侄儿定要拜见婶婶和表弟。”
李桇领拍拍他的肩膀,面容镇定,轻声问道:“贺睍没怀疑你吧?”
宗弼不屑道:“他要有资本怀疑我才怪。虽说叔叔将他送上皇位,但宗亲们心中皆不服——谁不知他做了浑睿徖的侍卫多年,文治武功皆无长进,只剩一身蛮力?这种人如何能治理国家?上位不足三日便倒行逆施,想步浑不厄老路,对南吴继续用兵。而如今盗贼蜂起,民不聊生,朝野上下怨声载道,都念着当年纪王的好,只等着叔叔回来。”
烛火在李桇领脸上投下变幻阴影,他听着宗弼的话,剑眉挑起——这便是他要的结果。
自浑不厄上位后,太祖一脉被杀三十余人,太宗一脉九十余人,其余宗室子弟百余人惨遭屠戮,如今所剩无几。昆崀本为人选,未料却不懂与民生息,登基后横征暴敛,意图再次动战争,还将自己当年的僚属大肆提拔。这些宵小哪有治国之才,乱进谗言后,引得贺睍对助他即位的大臣采取雷霆手段,让本就动荡的北胡王朝雪上加霜。
李桇领抬眉,淡淡道:“等我回来又如何?”
“贺睍暴虐无道,民怨沸腾。叔叔素有威名,此时若能挺身而出,必得天下响应。”宗弼言辞恳切,“况且,贺睍已视叔叔为心腹大患,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还请叔叔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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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也的军队如今在哪?”
“乞也的军队仍驻守会宁,暂无异动。城中贺睍的亲兵只有一万,其余都在观望。”宗弼从袖中取出一本密札,双手奉与李桇领:“叔叔是纪王义子,如今宗室凋零,余者皆无叔叔的文韬武略。这是侄儿联络的大臣联名书,请叔叔过目。”
李桇领故作推辞,在宗弼坚持下接过密札打开,只见上书:“南征兵败,死者枕藉,贺睍却仍要再征江南!我等不愿再为暴君卖命!愿奉世子为主,共襄义举!”下面密密麻麻百人签名,细看每个名字都重若千钧——兵部尚书宗弼、枢密副使耶律楚山、户部侍郎萧正……这些都是北胡王朝的肱骨之臣。
“乞也军虽驻会宁,但其不是已将叔叔旧部归还?想来他也定会支持叔叔。”宗弼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这是掌管西城门的令信,今晚子时,城门守将会在箭楼悬挂三盏红灯为号。”
李桇领忽然按住宗弼的肩膀,“你可知此举若败……”他故意留白,指尖感受到宗弼陡然绷紧的肌肉。
“浑不厄屠我满门那日,我就该随父王一起死的。”宗弼猛地抬头,眼中恨意翻涌,“这两年苟活,等的就是今夜!”他从靴筒抽出一柄镶金匕,寒光闪过,一缕丝飘落。“侄儿在此立誓,若事泄,必先自戕,绝不连累叔叔。叔叔,现在就随侄儿出去吧。”
李桇领靠着冰冷的石壁,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棋盘上的卒子已经过河,是时候让将帅面对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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