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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亥月,云依依及笄之日,王家府邸张灯结彩。百岁灯高悬门楣,红绸蜿蜒如游龙。因王禹德德高望重,故望城县很多宗亲都主动送礼道贺,那些宗亲的夫人们毛遂自荐地前来协助林氏筹备及笄礼。王禹德为了热闹还延请了扶苏城最有名的戏班春景堂搭台唱戏,大摆了流水席,也不心疼银子,只想将一切最好的都给云依依,是补偿也是期许,只真心实意将她做亲孙女看待。
因这及笄礼分主人、正宾、赞者、赞礼、摈者和执事,云依依双亲已经不在,故而由林氏担任主人行笄礼,正宾请的是王氏族长之妻王曹氏,余瑶为赞者,余者执事皆由王曹氏指定,摈者便为彩月。笄礼前三日王家戒客,前一日参礼者方才入宿王家,以便协助布置并行第二日的仪式。
第二日便是是立冬日,雪却比往年来的迟了些,也略大些,厚重的压在门前几株红梅上,那点点红梅若雕琢于白玉之上,显得格外有趣。卯时,云依依便由彩月服侍起身沐浴,她换上一身水红色银鼠皮三镶领素绣五瓣梅的妆花罗对襟小袄,一条青金色双如意长穗子宫绦,脚蹬一双大红色羊皮小靴,青丝绾成髻,黑纱裹之,静静等候在内室之内。此时正堂已设香案,东置冠席,西阶设醴席,一切井然。
辰时,宾客已至,王禹德令门生接引至席位就坐,族长主宾位就坐。稍时,管乐齐奏,云依依穿着采衣采履从正门入。王家小女初次亮相,惊艳了四座,人人皆低私语,有些三姑六婆的开始讨论着哪家公子可以相配。
当有人提及,王君诺适配时,一妙龄女子闻言面露不悦之色,斜睨了那人一眼。多嘴之人并未认出,旁人小声提醒道:“那是扶苏刺史秦龠四女秦思姵,听说跟王员外的二小子已经定了亲,你这随口之言,别人可听到心里去了,可不是惹人怨怼么?”
失言之人忙低窃语,“我如何认识,你这一说,我倒是惹事了。听说这秦四小姐脾气可不甚好,她如何今日纡尊降贵竟也来观礼。”
另一妇人闻言,凑过来接话道:“你却是不知道,这几日偏巧秦四小姐不知何故来了望城,都宿在王夫人的房内,同吃同住,孝顺的紧呢。你没见那二小子这些日街市都绝了踪迹,也不喝酒打诨了,听说给这秦四小姐收拾的是服服帖帖呢。”
“这都上门了,想是亲事也近了吧,不知这二小子哪来的福气,竟得如此青睐。”
“是他母亲家世好,听说父亲是秦刺史的老师呢,这亲事可是刺史家上杆子求来的。”
“哎,你们记得当年来望城小住的连家二小姐吗?她那儿子,叫什么苏牧辞的,那才是人中龙凤,且不说那相貌生的好,便是小时那聪明劲,长大肯定是个状元郎。”
“他来时,多少有姑娘家的都相看上了,怎知他那娘眼睛长天上的,望不见这些凡尘俗子,不然秦家这婚事也轮不到王君诺那不学无术的混小子头上。”
几个妇人越聊越起劲,待到王曹氏以盥洗手,云依依行礼后端坐场中,祝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众人方闭了嘴,静静地观礼。
王禹德府中鼓乐声声,苏牧辞临湖而立,微微含笑,牵着马的穆晏看出了他的心思,问道:“想这云小姐及笄礼行过之后,就该行合卺礼了。对吧,少爷。”
苏牧辞笑道:“是了,她终于长大了。”
穆晏又拍胸脯道:少爷放心,若那奶妈再拦着,小的拼着挨揍也要拦住她。
“奶妈?那是未嫁的丫鬟。苏牧辞失笑。
“啥,还没嫁人?那身材肥的跟块木板一样,我以为是几个孩子的妈呢。”穆晏圆瞪着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忽歪着脑袋望向西边的树林,惊道:“少爷,快看,那边有人被追杀。”
苏牧辞循着穆晏手指的方向望去,一里之遥,一个约莫三十多岁年纪、身穿墨色衣衫的男子负伤踉跄前行。他衣衫已然褴褛,血痕累累,滴落的鲜血染红了行径路上的积雪。他本来皮肤就白,失血状态下显得脸色越惨白,但是那双鹰目带着杀气和阴冷。他疲惫却全身戒备,他不时回头用手中之剑隔挡身后飞来的飞羽暗器。追击的数名黑衣人,行动迅捷,训练有素,脸上带着一商羊图纹的铜制面具,虽看不清相貌,却从凛冽的招式之中看出他们的心狠手辣,招招欲致此人于死地。墨衫男子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他因为失血过多,嘴唇泛白,喘气声愈来愈急促,越是危急,他求生的欲望愈的强烈。但他却在瞥见苏牧辞的瞬间硬生生转了方向,往左前方折去。
此人临危仍不愿牵连无辜,那匆匆一瞥的眼神让苏牧辞确定此人并非十恶不赦,他心有不忍,准备跟上去。谁知他向前刚迈了一步,便被穆晏死死抱住了腰,他低头看见穆晏蹲在地上死命的冲着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去。他重重地敲了穆晏脑门一下,“松开,我自不会贸然上去送死,你我且跟着后面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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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我能有别的选择吗?”
“有,要么跟我去,一起看个热闹,或者你跟上去,探听好消息回来告诉我。”
穆晏耷拉着脑袋,深叹一口气,“这选择,两者的区别是一个是一起死,一个是我自己死。”
“那你可选好了?”苏牧辞见王家已陆续开始送客,他本想在此等云依依出来送她一份礼物,如今好奇心驱使着他想跟上去一窥究竟,他不耐烦地拉起穆晏,“呆在这,不管你想什么方法,将这份礼物帮我送进去。还有,千万不能告诉云小姐我去做什么。不然,待我回来知晓了,就给你送回岳昜城伺候我娘去。”
穆晏见自己不需要冒险了,心里一阵窃喜,却又死劲摇摇头,“不行啊,我不能看着少爷去冒险,那些杀手摆明了心狠手辣,又有那么多人,少爷你的功夫能搞定吗?还有如果少爷去了,万一受了伤,夫人知道了,我这护主不利,回了府里不得给打死。哎,少爷,少爷”
穆晏正絮絮叨叨地不停说着,一抬头现自己说了个寂寞,苏牧辞已将盒子塞进了他的怀里,悄然跟上了那群人,真是半句都不想听他的唠叨。手无缚鸡之力的他自然不敢继续追随上去,他低声安慰自己,“少爷的功夫了得,且又聪明,我跟上去只会添麻烦,还是先帮少爷把礼物送进去,再去找少爷吧。”打定了主意的穆晏望向苏牧辞前去的方向,边倒退着走边嘟囔道:“少爷,一定要等着我啊,我马上就来帮你,嗯,我一会就来。”
彩月正帮着林氏送客,忽见穆晏倒退着往门外走,嘴里念念有词。她悄无声息地绕到身后,冷不丁道:就你这螳螂胳膊还想帮人?
彩月冷不丁地一句话,穆晏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栽进彩月怀里,却被彩月抬起的右腿隔住。待站稳了后,他忙举起礼盒,哭丧着脸道:彩月姑奶奶,这是我家少爷给小姐的贺礼
彩月观那盒子极是精巧,“拿来,我递于我家小姐,你可以走了。”
穆晏转身欲走,复又回转,欲开口,复又闭上。彩月心生奇怪,正要追问,却被林氏唤去帮忙,等她再回头时,穆晏已不见踪影,只能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云依依。
云依依正在小厨房为林氏熬药,听完彩月的禀报,手中药勺掉进罐里,滚烫的药汁溅在手背上,顿时红了一片。
小姐!彩月急忙取来凉水。
云依依却恍若未觉,只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直到戌时宾客散尽,她伺候林氏睡下后,才匆匆换上月牙色小袄,披上灰鼠皮斗篷。
小姐真要去找?彩月提着灯笼,忧心忡忡。
云依依系紧斗篷带子,声音微微颤:他不能有事。话未说完,已推开后门踏入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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