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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新日常（第1页）

一个月后。

山海市的市民们，以一种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度，适应了这种被一分为二的生活。

恐慌沉淀，荒诞日常化，最终沦为柴米油盐里的一声叹息，或是酒桌上的一个段子。

城市中轴线，那条曾经割裂世界的狰狞伤疤，如今竟成了山海市最炙手可热的网红打卡点。无数年轻人站在线的这一侧，背后是永恒白昼区刺眼的阳光，他们伸出一只脚，小心翼翼地探入另一侧永恒黑夜区的深邃阴影里，拍下一张名为“一步千年”的照片，配上些伤春悲秋的文案，便能在社交网络上收获成百上千的点赞。

这里成了情侣约会的圣地。男孩站在阳光下，女孩站在月光里，两人隔着那道无形的光墙牵手，仿佛上演着一出现代版牛郎织女的悲喜剧。

“跨区通勤”则成了这座城市最悲壮的奇观。

傍晚六点，永昼区的写字楼里，被高温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白炽灯折磨了一整天的“逐日者”们，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他们戴上厚厚的墨镜，走出公司大门，一头扎进那片仿佛永远凝固的黄昏，汇入人潮，涌向那条分割线。穿过光墙的瞬间，世界骤然“关灯”，冰冷的月光洒在身上，带来一丝诡异的凉意。他们就这样从光明奔入黑暗，回到永夜区的家中，拉上窗帘，假装现在是深夜，然后沉沉睡去。

而在另一个所谓的“清晨”，闹钟响起，永夜区的“守夜人”们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摸索着穿衣洗漱，喝下一杯滚烫的咖啡，然后冲出家门，奔赴那条光暗交界线，戴上墨镜，一头扎进永不落幕的烈日里，开始一天的工作。

曾经撕心裂肺的质问“这世界到底怎么了”，如今变成了邻里间最平常的问候：“哟，又‘穿越’上班去啊？”

“可不是嘛，你家电费又涨了吧？我听说‘夜猫骑士团’的外卖费也提价了。”

“别提了，新出的那款‘黑夜女神’全光谱护眼灯你买没？据说能模拟日出，我琢磨着给孩子房里装一个。”

旷日持久的奇观，终究败给了生活本身。

而在这光怪陆离的新日常中，“忘忧小馆”成了最特殊的存在。它恰好坐落在那条分割线上，一半沐浴着永不熄灭的日光，一半沉浸在永不褪去的月色里。

乔晚的小馆，生意竟前所未有地好了起来。

白天的客人，多是附近永昼区的居民。他们无法忍受户外的高温，便躲进小馆，点一碗冰镇绿豆汤，贪婪地享受着小馆内被月色笼罩的那一半所带来的阴凉。

夜晚的客人，则是永夜区那些饱受黑暗侵扰、渴望一丝温暖的人们。他们会特意坐在靠近阳光的那一半，点一碗热气腾腾的猪油拌面，痴痴地望着窗外那片永远不会消失的“日光”，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光合作用”。

白修然简直乐疯了。他挥出前所未有的商业才能，推出了“阴阳套餐”和“光影雅座”，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在门口挂上了“跨区中转休息站，一杯豆浆的温暖，穿越光年的疲惫”这种肉麻的广告语。

他现在每天最爱做的事，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在小馆门口，一边用妖力幻化出的小算盘算账，一边看着门口那条分割线上来来往往、表情麻木的“跨区通勤族”，眼中闪烁着的全是商机。

在他看来，这分裂的世界不是灾难，而是蓝海。

这天黄昏，最后一批“逐日者”拖着疲惫的步伐穿过光墙，没入黑暗。白修然刚盘算完今天的流水，正准备进去跟乔晚邀功，却猛然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头，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看向天空。

城市中轴线上方，那道原本无形的光暗分界线，此刻竟像一块被撕裂的幕布，一道细微的、仿佛空间褶皱般的漆黑裂痕，正在缓缓扩大。

裂隙中，没有光，也没有暗，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纯粹的虚无。

“老板娘，”白修然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油滑，多了几分凝重，“好像……有点不对劲。”

乔晚正在后厨处理着一块五花肉，闻言走了出来。她顺着白修然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天空的异样。那道裂痕仿佛一道狰狞的伤口，正缓慢地、却又坚定地撕裂着这个世界的天空。

还没等她细想，一阵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尖啸声，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与怨气，猛地从裂隙中泄露出来！

山海市的普通人或许只会觉得今天的风声有些怪异，但对于白修然和乔晚这样能感知到异常能量的“人”来说，这声音简直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刺得他们灵魂都在颤。

紧接着，在无数市民或惊愕或好奇的目光中，一头体型庞大、形如猛虎、背生双翼的怪物，拖着一道黑色的烟气，从那道漆黑的裂隙中狼狈不堪地冲了出来！

它的一只翅膀似乎受了重伤，耷拉着，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雨点般洒下。它显然是在逃命，慌不择路，一头撞上了永昼区cbd最高的那栋摩天大楼。

“轰！”

一声巨响。

大楼的玻璃幕墙如蛛网般碎裂，那头名为“穷奇”的上古凶兽，就这么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半个身子卡在了写字楼的七十八层，动弹不得。

那一瞬间，整个山海市都安静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铺天盖地的、彻底爆的混乱与狂欢。

“我操！那是什么玩意儿？！”

“哥斯拉大战金刚山海市分会场吗？”

“快！快拍下来！这他妈绝对能上头条！”

无数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那栋摇摇欲坠的大楼。社交媒体瞬间瘫痪，各种角度的模糊照片和短视频，配上各种惊悚或戏谑的标题，以前所未有的度疯传。山海市惊现不明生物、我家公司被怪兽撞了需要请假吗等词条瞬间引爆。

比起恐惧，更多的人表现出的是一种不真实的、仿佛在观看灾难片映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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