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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初入鬼城（第1页）

它的动作有些迟疑，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异物”。最终，它学着记忆中人类的模样，将腊肉送到了自己的下颌骨前。

没有嘴唇，没有舌头，没有味蕾。

但就在腊肉触碰到它骨骼的瞬间，那股被封印在腊肉里，无比醇厚、无比执拗的执念——“我要回家……我要回到那个挂着我的屋檐下……我想念那里的炊烟……”，如同一颗温暖的炸弹，在它空洞而死寂的灵魂中，轰然炸开。

阳光暴晒的暖意，灶火燃烧的噼啪声，风干过程中时间的沉淀，还有那位异乡老伯对家乡最浓烈的思念……这一切，都化作一股庞大的、温暖的信息流，冲刷着它数百年来的麻木与空洞。

它那骷髅眼眶里，那两个针尖大小的、代表着意识的魂火，猛地一跳！

紧接着，两点微弱的、橘红色的火焰，竟在它空洞的眼窝深处，缓缓燃烧起来。

一幅早已被岁月尘封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它的“脑海”里。

那是一个黄昏，他还是个扎着冲天辫的孩童，在院子里玩泥巴。厨房里，母亲正在灶台边忙碌着，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温柔的背影，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柴火的烟味。母亲一边炒菜，一边回头冲他喊：“狗蛋！快进来吃饭了！再不来，腊肉都让你爹吃完了！”

那声音，那味道，那光影……

骷髅列车长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塑。

它“吃”得很慢，仿佛在品味着什么绝世珍馐。

终于，那块小小的腊肉消失了。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面还沾着一丝油光。

然后，它拿起那张小小的油纸，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它小心翼翼地、一遍又一遍地叠得整整齐齐，最后珍而重之地放进了自己破旧制服的上衣口袋里，紧紧挨着胸骨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它抬起头，那双燃烧着微弱魂火的眼眶“看”向乔晚和白修然。

“上车。”

它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少了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下不为例。”

乔晚点了点头，拉着还处在震惊中的白修然，走上了列车。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摆渡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枉死城最近不安生，别往那凑。”

车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站台上的惨绿灯光。列车无声地启动，滑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车厢里，白修然看看乔晚脖子上的腊肉，又看看她手腕上的大蒜，最后目光落在那巨大的保温壶上，嘴角疯狂抽搐。

他无比确信，自家老板娘的脑回路，可能比这通往鬼界的隧道还要深不可测。

……

列车行驶在绝对的黑暗里，没有铁轨摩擦的声响，没有窗外掠过的风景，只有一种纯粹的、向着深渊坠落的失重感。

白修然缩在角落，一张狐狸脸煞白。他看看自家老板娘脖子上那串油光锃亮的腊肉，又看看她手腕上那串饱满圆润的大蒜，最后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巨大的、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的军绿色保温壶。

他吞了口唾沫，觉得此行自己的生死，可能不取决于鬼界的凶险程度，而取决于老板娘那深不可测的脑回路。

乔晚则平静得多。她正在复盘刚刚与骷髅列车长的短暂接触。一块腊肉，换来一句“枉死城最近不安生”。这笔交易，值。这不仅确认了江离的大致方位，更让她对自己的能力有了一种全新的、近乎荒谬的认知。原来，食物的执念，真的可以跨越生死，触动早已麻木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坠落感猛然停止。车厢前方传来一道刺目的光线，仿佛黑夜被利刃划开。

“吱呀——”

车门缓缓开启，一股驳杂、阴冷，却又无比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修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车，然后，他整只狐狸都僵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乔晚跟在他身后，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里绝非想象中青面獠牙、黄泉遍地的阴曹地府。

这是一座城市。

一座由纯粹的阴气凝聚而成的、光怪陆离的赛博朋克都市。

高不见顶的摩天大楼由深邃的黑水晶构成，表面流淌着瀑布般的惨绿色数据流。楼与楼之间，飞驰着各种由骸骨和金属拼凑而成的“魂力飞车”，车灯是两点幽幽的鬼火。

空中，悬浮着无数巨大的、由魂力构成的全息广告牌，上面的文字扭曲闪烁，内容更是光怪陆离。

“孟婆牌忘情水，孟氏集团荣誉出品！忘掉前任，忘掉房贷，忘掉！好喝不上头，一碗就走，轮回路上最佳伴侣！”一个穿着古装的美女鬼魂，正对着镜头巧笑嫣然。

“轮回司本年度招新！‘畜生道’岗位急缺！有经验者优先，待遇从优，享五险一金（纸钱、香火、元宝、蜡烛、供果）！”

“金牌代哭，百年老字号，为您在阳间的葬礼增添最真挚的悲伤氛围！哭不到位，全额退款！”

街道上，行色匆匆的鬼魂们形态各异。有的穿着古代官服，有的穿着现代西装，手里却都拿着一块半透明的、类似手机的“魂板”。一个穿着格子衫、一看就是程序员的鬼魂，正低头对着魂板疯狂刷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乔晚甚至能听到“这段代码有bug”、“产品经理又改需求”之类的抱怨。几个穿着清凉的女鬼聚在一起，摆出各种姿势，对着一块悬浮的光幕自拍，光幕上显示着“鬼音，记录你的鬼生百态”。

这里，就像人间都市的镜像，只不过一切都由阴气和执念构成，冰冷，却又充满了某种诡异的生机与秩序。

“老板娘……这……这跟我们狐族长老说的完全不一样啊！”白修然结结巴巴地说，“说好的刀山火海、油锅地狱呢？”

“看来地府也与时俱进，搞产业升级了。”乔晚适应得很快，她甚至开始分析那些广告的商业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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