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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开春,昌州城外磁窑里柳树抽了新芽。
安家老宅的书房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知春捧着厚厚一叠账册,脸上是掩不住的笑。
“小姐,开春这三个月,咱们窑场的订单比去年一整年都多!陈氏商行那边又追加了三百件青瓷,说是江南几个书院都要订制文房用具。”
安文慧坐在书案后,手中笔尖在账册上勾画,唇角微扬。
“金师傅那边忙得过来吗?”
“金师傅说再加十个学徒也忙得过来!”知春兴奋道,“现在窑场两班倒,日夜不停地烧。金师傅还让陶新礼知墨他们都带了小徒弟,这些小徒弟拉坯比好些老师傅还稳当些,金师傅说,真正是后浪推前浪,一浪胜过一浪。。”
“金师傅教导有方。”安文慧搁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过也要注意,别赶工赶出了次品。安家窑的招牌,是靠一件件精品垒起来的。”
“小姐放心,金师傅盯着呢,每一窑出来都要亲自验过才放行。”
主仆二人正说着,知夏从外头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神色。
“小姐,外头传来消息,李家窑……又被退货了。”
“哦?”安文慧挑眉,“这次是哪家?”
“顺德府的客商。”知夏压低声音,“听说订了五百件彩瓷,货送到后验出三成有裂纹,还有两成釉色不匀。客商当场火,不仅退了货,还要李家赔偿损失。”
安文慧轻轻转着手中的茶盏,没说话。
知春忍不住八卦。
“这都第几次了?开春以来,李家窑少说被退了七八批货。外头都说,李家的彩瓷看着光鲜,却经不起细看,胎质疏松,釉色浮夸,用不了多久就会出问题。”
“他们求快求量,自然就顾不上质。”安文慧淡淡道:“烧窑这事儿,急不得。火候差一点,釉料配比差一分,出来的东西就是天壤之别。”
“可李家毕竟是老窑场了,怎么会……”知夏不解。
安文慧笑了笑,没解释。
有些事她心里清楚——李家为了抢占市场,盲目扩大规模,招了大量新窑工,手艺参差不齐。再加上李荣祥急功近利,一味追求新奇花样,忽略了最根本的胎土和釉料功夫。这样的东西,骗得了外行一时,骗不了内行一世。
“对了,”知夏想起什么,“还有件事,小姐潘家少奶奶……就是李二小姐,前天生了。”
安文慧动作一顿:“生了?”
“是个闺女。”知夏声音更低,“听说周氏很不高兴,连洗三礼都没办,只让丫鬟送了两匹布过去。潘家少爷倒是疼得紧,亲自给孩子取了名,叫潘玥。”
安文慧沉默片刻,问道:“潘家表哥到底还是一个明理的人。”
安文慧知道这两口子都是心有所属的人,却又被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绑在了一起。
自己也给潘智东做了思想工作,让他一定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妻子。
想必,他也想通了吧。
毕竟,这辈子,能和他一起过的就是妻儿了。
李玲也是一个好的,安文慧希望她能过得好。
有些事儿最终会成为遗憾的。
她少年偶遇了阿兄,一眼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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