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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深夜查字典硬啃生字守微光（第1页）

油灯里的油快熬干了。

豆大的火苗缩在灯芯上，晃得人心慌，随时都会一口灭在黑暗里。刘玥悦攥着邬世强那本翻烂的字典，指尖顺着拼音栏一点点抠——k-u-a-n-g，kuang，她在心里反复念，生怕下一秒就忘。

“矿，矿井的矿。”

她捏起钢笔往纸上写，笔尖戳得草纸皱，连戳破三个小洞，蓝黑墨水晕开脏污的印子，沾在指腹上，像长了颗洗不掉的黑痣。瓶底的墨水只剩薄薄一层，连玻璃底的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写不了几个字就要见底。

王婆婆端着半碗凉粥推门进来，脚步轻得怕惊着她：“丫头，后半夜了，睡吧，字明天再学。”

“不困。”刘玥悦头都没抬，目光粘在字典上，“婆婆，世强哥的钢笔，还能写多少字？”

王婆婆瞥了眼墨水瓶，叹了口气：“顶多几十个，再写就真见底了。”

刘玥悦的手猛地顿住。

几十个字，她今晚已经写了快一百遍，这笔墨，根本撑不到她把生字啃完。她拧紧笔帽，摸过灶膛里捡的木炭，半黑半灰的，一攥就掉渣，写在纸上容易糊，却不用心疼墨水。

木炭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炭灰落了一桌子，被手心一蹭，糊成黑乎乎的一片。王婆婆站在门口看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没敢劝，转身蹑手蹑脚走向灶台，翻箱倒柜找着什么，碗碟轻碰的细碎声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刘玥悦没回头，攥着木炭继续写，手腕酸得麻也不肯停。

“煤，煤矿的煤，火字旁加某。”

“腿，腿疼的腿，月字旁加退。”

“奶，奶奶的奶，女字旁加乃。”

木炭写断了，她捡起另一截，手指被染得漆黑，往灰布衫上一蹭，又多了一道刺眼的黑印。翻页时，一张夹在字典里的纸条掉了出来，蓝黑色的字迹，工工整整，是邬世强的手笔。

“教学计划：第一周人教人口手，第二周教上中下，第三周教大小多少。每课三遍读三遍写，周末补考。”

末尾一行小字，写得格外认真：“玥悦认字慢，每晚单独教半小时。她聪明，就是没机会学，认够两百字就能自己看书了。”

刘玥悦的手指死死按在“玥悦”两个字上，指节泛白。

她想起以前笑他写名字太费劲，他却笑着说：“你的名字好听，得一笔一划好好写。”

那时候只当是玩笑，现在看着这行字，喉咙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酸得疼，眼眶瞬间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被她憋了回去。

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夹回原位，深吸一口气，攥紧木炭，写得更用力了。

“坚，坚持的坚，上又下土。”

一遍，两遍，五遍，纸页被划得毛，她也不肯停。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叫，尖亮得划破黑夜。

刘玥悦抬头，窗户纸已经泛白，晨光挤破黑暗，油灯的火苗瞬间黯淡下去，像蔫了的草。她低头看，字典翻到了“中”字部，草稿纸上写满了三页生字，错字划掉重写，糊成一团，却每一笔都透着较劲。

衣兜里的铁片轻轻一震：

【自学认字，星运值+】

【当前余额：o】

她撑着炕沿站起来，腿麻得像扎了千万根针，扶着墙跺了半天脚，才勉强站稳。推开门，清晨的凉气裹着柴火味扑过来，王婆婆坐在灶台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手里还攥着破布，灶台上摆着三只碗，碗里装着浑浊的黑水——是锅底灰泡了半夜，澄出来的清水，能当墨水用。

刘玥悦蹲在老人面前，喉咙紧。

王婆婆猛地惊醒，睁眼就笑：“丫头写完啦？快看看这锅底灰水，澄干净了能写字，不比墨水差。”

刘玥悦端起碗，黑灰色的水飘着细炭粒，看着廉价，却重得压手。眼泪再也憋不住，一颗接一颗砸进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晕开在浑浊的灰水里。

“咋哭了？是不是累着了？还是世强又不舒服了？”王婆婆慌了，粗糙的手掌蹭着她的脸，砂纸似的，却暖得人心尖颤。

刘玥悦摇摇头，一把抱住老人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灶台的烟火气、柴火的烟熏味、野菜汤的清苦味，裹着温热的体温，像晒透太阳的棉被，裹得她浑身软。

“婆婆，谢谢你。”

“谢啥，我这老婆子啥忙都帮不上，就只能给你捣鼓点墨水。”王婆婆摸着她的头，指尖在后脑勺的磕伤上轻轻揉了揉，“还疼不？别硬撑。”

“不疼了。”

“骗人。”王婆婆戳了戳她的额头，笑着骂了句。

刘玥悦擦干眼泪，把灰水倒进墨水瓶，脏蓝与灰黑混在一起，变成阴天似的颜色。她蘸了蘸这碗来之不易的墨水，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坚持。

笔画虽拙，却稳得像钉进土里的桩。

她拿着纸走进西厢房，邬世强躺在炕上，护身符贴着胸口，泛着淡金微光，脸色不再惨白，嘴唇泛着淡淡的血色，连呼吸都平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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