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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云山地界,灵气浓度骤降,天地间多了一分蛮荒与燥热。
陆青玄——现在应该称为韩立,收敛了所有属于云山仙宗的功法波动与气质特征。《冰心镇魔诀》全力运转,将自身灵力波动压制在筑基中期左右的散修水准,气息略显驳杂,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与警惕。身上的青色布袍是坊市常见的款式,略有磨损,脚下一柄“青锋剑”灵光内蕴却不出奇,腰间挂着个不起眼的灰布储物袋(伪装用,真正的须弥芥子指环已隐去形迹),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在南荒边缘艰难讨生活的普通散修。
他没有急于直接飞往地图上标注的任何一个异动地点。那样目标太明显。他选择了一个迂回的路线,先向东南方向飞行了数日,进入南荒外围一个相对有人烟的小型修士聚集地——“灰岩镇”。
此镇依托一片出产低阶火属性矿石“灰火岩”的矿脉而建,镇中多是采矿的力士、低阶散修、收购矿石的商贩以及提供补给和简陋服务的店铺。鱼龙混杂,信息流通快,是了解南荒近期动态的好地方。
韩立交了五块下品灵石的入镇费,将剑光落在镇口简陋的石坪上。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粉尘的粗粝感与劣质灵酒的浑浊气味。他先是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要了间最便宜的下房,每日不过两块下品灵石。
安顿好后,他并未立刻四处打探,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初来乍到的谨慎散修,花了半天时间,在镇中几条主要街道不疾不徐地走了一圈。杂货铺、低阶法器店、丹药坊、简陋的酒肆茶棚,他都进去看了看,问了问灰火岩的行情和一些常用补给品的价格,偶尔也买上一点不值钱的小东西。他的“洞虚灵瞳”虽未至“烛照幽冥”之境,但基础的洞察力仍在,配合刻意收敛的神识,悄无声息地观察着镇上往来的修士。
镇上的修士修为普遍不高,多在炼气期和筑基初期,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筑基中后期,也是气息不稳,显然道途艰难。他们谈论的话题,多是哪里现了小矿脉、哪种低阶妖兽材料涨价了、哪个小队在荒原深处遭遇了厉害的煞兽折损人手,偶尔也会提及更南边一些地方的“怪事”。
在镇东头一家嘈杂的酒肆里,韩立花了一块下品灵石,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火燎喉”灵酒,坐在角落慢慢喝着,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谈话声。
“……听说了吗?西边‘熔心裂谷’那边,最近不太平!前些日子‘黑虎’他们小队想进去捞点‘地火晶’,结果差点没出来!说是裂谷深处的火煞突然变得异常凶猛,还出现了以前没见过的、会主动攻击的暗金色火焰,温度高得邪门,连上品护身法器都撑不了多久!”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灌了口酒,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
“何止熔心裂谷!”另一人接口,他是个瘦小的老头,眼神闪烁,“北边的‘烬炎平原’也出幺蛾子了!我有个远房侄子前个月跟着商队路过那片,夜里远远看到平原深处蓝汪汪一片,像鬼火海似的,吓得他们绕了上百里路!据说有胆大的靠近看过,回来就大病一场,说是神魂像被冰火同时烧着,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还有古焰宗那片废墟……”有人小声嘀咕,“上个月‘聚宝阁’的探矿队想进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点古修士遗留的控火法器碎片,结果刚靠近遗址核心区域,地面就突然喷出几十丈高的火柱,夹杂着古怪的符文虚影,当场就折了两个人!现在那地方,都被几家势力暂时划为禁区了,说是地火灵脉变异,危险得很。”
“这些鬼地方,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怎么偏偏都赶在这时候?”疤脸汉子嘟囔着,“该不会是南荒地底下的‘火祖宗’们睡醒了,要翻身了吧?”
“嘘!慎言!”瘦小老头赶紧制止,“这些事少议论,跟咱们这些底层混饭吃的没关系。最近南荒是有点不太平,听说连北边那些大宗门好像都派人下来暗查了……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挖咱们的矿,少往那些邪性地界凑。”
韩立默默喝着酒,将听到的信息与自己掌握的情报一一印证。基本吻合,甚至有些细节更具体,比如暗金色火焰、蓝色冷焰对神魂的影响、符文虚影等。看来玉衡峰的情报无误,而且这些异象已经在南荒底层散修中引起了相当的注意和不安。
酒肆里人多口杂,但想听到更深层、特别是关于“阴烛”或任何可疑势力的信息,却是不易。这种灰色坊市虽然信息流通,但也正因为如此,真正的秘密和危险交易,绝不会在这种公开场合谈论。
韩立喝完酒,付了账,离开酒肆。他没有回客栈,而是转向镇子西北角一片更加杂乱、棚屋低矮的区域。那里是镇上最底层的散修和矿工聚集地,也是各种见不得光的灰色交易偶尔生的地方。
他如同一个寻找临时活计或打听便宜货源的散修,在狭窄肮脏的巷道里慢慢走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边或蹲或坐、面目麻木或眼神警惕的人们。他的神识以极其隐蔽的方式,如同无形的水波,极其缓慢地扫过周围,感知着异常的气息波动或隐晦的灵力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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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前方一个堆放废弃矿石的角落阴影里,有两个身影正在低声交谈。一人是常见的矿工打扮,另一人则裹在宽大的灰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两人的交谈声极低,且有微弱的隔音禁制波动。但韩立如今的神魂感知何其敏锐,那隔音禁制又颇为粗陋,他凝神之下,隐约捕捉到了几个断续的词:
“……北边来的……打听‘阴’……价码……”
“……风险大……上次‘黑风坊’那边刚出过事……得加……”
“……‘熔心’深处……可能有‘古图’线索……得手后……”
话音未落,那斗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韩立这个方向。韩立立刻移开目光,装作对旁边一堆废石产生了兴趣,蹲下身,用随身的矿镐敲敲打打,嘴里还低声骂了句“什么破烂”。
斗篷人冷冷地看了他几眼,似乎没现异常,迅对矿工打扮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融入旁边更深的巷道阴影,消失不见。那矿工也匆匆离开。
韩立这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虽然只听到只言片语,但信息量不小。
“北边来的”——可能指来自南荒以北的势力或人物,也可能是一种代称。
“打听‘阴’”——很可能就是指“阴烛”!有人在暗中打听“阴烛”的消息。
“价码”、“风险大”、“黑风坊出事”——说明打听“阴烛”这件事本身,在南荒某些圈子里已被视为高风险行为,且价格不菲。
“‘熔心’深处”、“‘古图’线索”——似乎暗示“熔心裂谷”深处,可能存在着与某种“古图”相关的线索。这“古图”,会不会与上古火修遗迹,乃至红莲业火有关?
韩立心中念头急转。看来,对“阴烛”及其背后秘密感兴趣的,不止云山仙宗一家。而且,对方似乎掌握了一些关于熔心裂谷的新线索,甚至可能已经有所行动。
他记下了那个矿工模糊的形貌特征和离去方向,没有立刻跟踪。在这种地方,贸然跟踪很容易暴露。
他决定改变计划。既然熔心裂谷的异动明显,且似乎与“阴烛”、“古图”线索产生了关联,那么,此地很可能已经成为多方关注的焦点,也是目前最可能有所现的地方。
“就先从这‘熔心裂谷’开始吧。”韩立心中定计。
他没有立刻离开灰岩镇,而是又在镇上停留了一日。他去了镇上唯一一家出售简陋地图和情报的店铺,花了几块灵石,购买了一份标注相对详细的“熔心裂谷外围区域图”以及一份据说更新过的“裂谷近期异象简报”。简报内容与酒肆听闻大同小异,但更系统,也提及了裂谷外围近期多了不少陌生面孔,提醒探险者多加小心。
准备好必要的补给(如水、辟谷丹、基础解毒丹药等)后,次日清晨,韩立便退掉客房,驾驭着青锋剑,离开了灰岩镇,向着西方,熔心裂谷的方向飞去。
他飞得不快,沿途留意着地形变化和可能出现的跟踪者。越往西,植被越稀疏,地面颜色逐渐加深,空气中硫磺和灼热的气息越来越浓。大地开始出现龟裂的痕迹,远处天地交界处,隐隐能看到一道横亘的、蒸腾着扭曲热浪的暗红色“伤疤”。
熔心裂谷,到了。
韩立在距离裂谷还有数十里的一处风化岩山后落下剑光,徒步向前。他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借助嶙峋怪石的掩护,悄然向那散着危险与燥热气息的巨大地缝靠近。同时,他那初窥门径的“洞虚灵瞳”,已悄然开启,警惕地扫视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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