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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记得,年轻时的穆静云有多耀眼——骑射场上百步穿杨,朝堂上侃侃而谈,看向她时,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可如今,那个意气风的帝王,却成了病榻上连呼吸都费力的老人。
前不久,他们刚失去了太子穆昭烨——他被人下毒,七窍流血地死在王府里。
她还没从丧子之痛里缓过来,难道又要失去相伴半生的丈夫?皇后轻轻握住穆静云的手,他的手冰凉,像块冷玉。
夫妻多年的恩爱,此刻不需要多余的语言,只靠交握的手、交汇的眼神,就能读懂彼此心底的千言万语。
穆静云感受到掌心的温度,缓缓转动眼珠,看向皇后。他想笑,嘴角却只能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皇后懂他的意思,轻轻摇了摇头,无声地安慰着。
她早已想好了,等穆静云撒手人寰,她就请旨离宫,在后宫的西北角开辟一间小院,从此青灯古佛,伴着晨钟暮鼓了却余生——这帝王家的荣华与纷争,她再也不想沾了。
病榻前的两人,在寂静的宫殿里做着最后的告别,浑然不知宫门外的风云早已翻涌。
皇宫正门之外,五城兵马司的一千名官兵悄无声息地集结着。甲胄碰撞的轻响被夜风吹散,火把的光映着一张张肃穆的脸,刀刃上泛着森冷的寒光。
穆承佑站在队伍最前方,银甲裹身,腰间佩剑的剑柄被他攥得白。他是嫡出皇子,太子死了之后,他本该是储君的第一人选,父皇却选择了那个只有岁的娃娃,如今他要亲手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穆靖安就站在他身侧,同样顶盔掼甲,手里握着一把长剑。他是四皇子,一向低调,可谁也不知道,他早已暗中拉拢了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
“大哥,”穆靖安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身后的队伍,“时辰差不多了,宫门值守的人已经被我们换了,一鼓作气冲进去,拿到传国玉玺,大事就成了。”
穆承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抬手,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指向皇宫的方向。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攻入皇宫,守住养心殿,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斩!”
“得令!”
官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火把的光更亮了,刀刃的寒芒更盛了。宫墙内,是病榻前的最后温情;宫墙外,是剑影刀光。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皇宫正门的铜环突然“咔嗒”一声轻响——这是金六福与穆承佑约定好的信号。
金六福攥着门栓的手沁出冷汗,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沉重的朱漆大门往外推开。
门外的夜色里,穆承佑与穆靖安并肩而立,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看到大门洞开,兄弟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尤其是穆承佑,握着佩剑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三年了。
他在心里默念。三年前,他还是那个处处被太子压制的闲散皇子;三年间,他安排亲信给太子下毒,看着那个碍眼的兄长日渐衰弱;他放下皇子身段,跟一群只会吃喝玩乐的勋贵子弟称兄道弟,听着那些谄媚又低俗的奉承,好几次都想当场呕出来。可他忍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要等一个机会。
“我等了三年,就是要等一个机会!”
穆承佑在心底嘶吼,“我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我了不起,我是要告诉人家,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
“三哥!三哥!”
穆靖安的声音将他从自嗨的模式中拉回,“咱们的人都已经进去了,这里就剩咱们俩了!”
穆承佑回过神,才现身后的一千名官兵早已潮水般涌进皇宫,门口只剩下他、穆靖安和金六福三人。
为了掩饰刚才的失神,他上前拍了拍金六福的肩膀,语气带着志在必得的豪迈:“你立了大功,等我登基,一定重重封赏你!”
金六福却愁眉苦脸,头垂得更低:“属下不求封赏,只希望肃王殿下能信守承诺,从此以后,不再为难我一家老小。”
“你放心!”
穆承佑仰天大笑,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只要你乖乖效忠我,我定然不会亏待你!四弟,我们走!”
兄弟二人迈步走进皇宫,可眼前的景象却让穆靖安脸色骤变——那些冲进宫的士兵哪里还有半分军纪?
有的围着御书房的古董摆件两眼放光,伸手就往怀里塞;有的看到惊慌逃窜的宫女,竟嬉笑着追了上去,手里的刀还在滴血;几具太监的尸体横躺在白玉阶上,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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