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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
刺耳干涩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雪天里显得格外碜人。随着门隙扩大,一股更加凛冽、蕴含了更为深重腐朽怨气的寒风猛地灌出,夹杂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陈旧油彩味和一丝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新鲜血腥气!
画廊内部如同巨兽吞噬光线的腹腔。高大的落地窗外,惨淡的灰白天光挣扎着透入,仅勉强照亮了门口附近狭小一片地砖,映出上面未干的、踩入不久的浑浊雪泥脚印。
目光再向里探去,便是无边无际、浓稠得令人窒息的黑暗。无数或悬挂于墙,或随意倚靠的画框画架,在昏蒙光线里化作影影绰绰、畸形扭曲的轮廓,如同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枯槁鬼影,散着不祥的寂静。空气几乎冻结,温度低得呵气成霜,墙上甚至覆上了一层幽蓝的薄冰纹路。空旷无比的空间里,只有他们脚踩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出的“哒、哒”声响在被放大的寂静中孤独回响,敲打在紧绷的心弦之上。
“分头找会更有效率。”陆凭舟的声音在空旷中压得极低,几乎只在迟闲川耳畔响起。他手中的强光手电已经打开,光束如同一柄银色的利剑,划破深沉的黑暗。
“不行,”迟闲川立即否决,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无形的黑暗,“这地方怨念凝成了实质,阴气浓得快滴下血水了,你虽有道基护持,但在这种程度的凶地里还是太弱,极易被邪气侵染心神甚至引异变,跟紧我,寸步不离!”说罢,他没再用现代照明设备,而是并指如戟,指尖一点微弱的、却精纯凝实的淡金色灵光幽幽燃起,像星火一般悬浮在他指尖,照亮了身前几步的距离,在幽暗中开辟出一小片安全的领域。
两人一前一后,迟闲川指尖灵光开路,陆凭舟持强光手电紧跟其后进行更清晰的视觉探查,彼此后背交错依靠,以极慢的度向这片阴邪之地的最深处小心翼翼地推进。
越往里走,光线完全消失,只剩下指尖微金灵光与强光手电投射出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寒气入骨、刺入骨髓的麻木感愈清晰。空气中那混杂着无尽冤屈的怨恨、癫狂毁灭的欲望,以及某种妖异而魅惑的引诱意味如同无数细针扎刺着感知神经,陆凭舟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后颈汗毛倒竖的冷冽。
最终,在最深处一间最为私密、也最宽敞的画室,他们停住了脚步。
画室挑高极大,空旷如同墓穴。正对门口的巨大墙壁上,一幅尺寸惊人的油画如同巨墓的墓碑般矗立在那里。画面上,正是那个让他们印象深刻的、融在浓重阴影中的女人背影。然而,这一次,那背影的姿态有了骇人的变化——她竟然微微侧过了身!
整幅画的色彩诡谲到了极致。
背景是大片大片如同干涸凝结的鲜血和腐败的淤泥混合而成的暗黑猩红,粘稠得仿佛能滴落下来。阴影女子那模糊的轮廓在这背景中如同鬼魅,长及脚踝的墨色长如同泼洒的液态黑暗,裙裾边缘沾染着令人作呕的、宛如活体般缓缓蠕动的暗红色污迹。
而最令人魂飞魄散的,是她那微微回过的侧脸——那里本该呈现容颜,却只是一片更加浓稠、翻涌不停、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只有从那绝对的黑暗核心中,仿佛能感受到一双饱含着冰河般亘古寒意、凝聚着世间极致怨毒的眼睛,刺穿画布,死死地盯住了闯入者!
仅仅是直视这幅画的瞬间,迟闲川便感到一股庞大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恶意混杂着精神冲击,如同排山倒海的海啸般轰然扑面撞来!这绝非普通艺术品,这是一尊被滔天怨念和诅咒滋养出来的、行将凝聚成真实邪物的魔画!
“穆君泽。”就在这时,陆凭舟冷静而洪亮的声音在骇人的死寂中陡然炸响!他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束如同审判之矛,瞬息之间刺破了画室的重重阴影,精准无比地投射在画布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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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束的中心,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如同面壁的苦修者般直直地面朝着那幅妖异的巨画。他的背影有些削瘦而佝偻,肩膀在难以名状地微微颤抖,喉咙里出一种极低微、极模糊、如同醉酒呓语,又似梦魇缠身般带着诡异腔调的咕哝私语声……断断续续,低沉粘腻,如同毒蛇在蠕动。
正是京大设计院的教授穆君泽!
当穆君泽的脸完全暴露在陆凭舟强光手电筒的刺目光线下时,迟闲川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分明还是穆君泽英俊的五官轮廓,但此刻却被一层浓郁的、如同实质般的阴绿色煞气覆盖!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溺水身亡者才有的青白色,嘴唇却异常艳红,像是涂了过量的胭脂。最为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不再是人类应有的光泽,而是翻滚弥漫着如同画布背景一般的、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色血光!
他脸上原本的忧郁文雅、艺术家的沉静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致怨毒、刻骨憎恨和一种妖异魅惑的、完全不属于穆君泽的、属于一个女人的阴冷表情。
“他”的嘴角如同被无形的提线猛地向上扯动,皮肉僵硬地向上提起,形成一道弯如月钩的、充满了浓稠恶意与撕裂神经般疯狂的冷笑。那笑容里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嘲弄的快意,仿佛在欣赏闯入者落入蛛网的困兽姿态。
“啧啧啧……来了啊……”一个完全陌生的嗓音从穆君泽那张开的口中逸出,音色阴冷、沙哑、如同生锈的铁器在粗石上反复刮摩,拖着一股令人头皮麻的金属磨擦般回响,还带着刻意拿捏般的慵懒腔调,然而其中的血腥残忍意味却浓烈得令人窒息。
那双已然化为两点毒血般粘稠暗红的瞳孔,贪婪地在迟闲川挺拔的身形上舔舐、逡巡,仿佛在估量一件绝世珍宝的成色:“我就知道……这么好的‘炉鼎’,蕴着天地精粹似的灵胎……白白放走了,岂不是暴殄天物……”那“女人”喉间出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低哑轻笑,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势在必得的占有欲毒汁。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画室如同被倾倒了液氮!温度以人眼可辨的度疯狂下跌!迟闲川指尖那道燃烧着的淡金灵光猛然一窒,亮度竟被无形的寒意压迫得暗淡下去!墙面上本就存在的幽蓝冰霜瞬间增厚、蔓延,出细微的噼啪凝结声。地板上散落的灰尘和颜料碎屑像是被注入了生命,诡异地打着旋,在死寂的空气里无声飞舞盘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更加浓烈的、混杂着腐朽颜料和某种脏器腐烂的腥甜气味!
“穆君泽。”迟闲川再次厉喝,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这冰窖般的空间!他右手灵官诀瞬间金光暴涨,指尖那一点微光骤然膨胀,化作一道灼灼燃烧的金色令牌虚影悬于身前,散出至刚至阳的煊赫正气,试图驱散逼近的阴寒!
金光如炬,将他清隽的面容映衬得犹如神只:“原来是寄魂,迷人心智,我劝你最好立刻滚出来!”
“嗬嗬嗬……嗬嗬……”那占据了穆君泽肉身的厉魄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出更加刺耳的尖利笑声,如同千万枚碎玻璃同时在地面刮擦!它用那只骨节分明却强行模仿着女子柔婉姿态的手,轻佻而病态地抚摸着自己那苍白僵硬的脸颊。
“出来?就凭你?”那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如同钢丝勒紧耳膜,“这小郎君的皮囊……白皙干净,魂魄又如此清澈脆弱……多美味的滋补啊!比那个不知死活的贱人——”它猛地扭转脖颈,出令人牙酸的“咔哒”脆响,那张混合着男性线条与女性阴毒的脸,带着无尽的刻骨恨意,死死钉向巨大画布右下角那片最为浓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阴影!
“闲川,你看那边!”陆凭舟眼尖,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立刻移了过去。
只见在那巨大画布的阴影笼罩下,一个穿着米白色长款羊绒大衣的身影瘫软在地,长凌乱,正是戚式微!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但显然是被人击晕或陷入昏迷之中!她的手腕处,能看到一丝干涸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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