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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帝的牙齿是一颗一颗拔掉的,指甲也是一片一片拔掉的。拔牙的是个北域大夫,手脚麻利,钳子一夹一拧一颗牙就下来了。
永昌帝疼得嗷嗷叫,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穆希坐在一旁喝茶看着这一幕,忽然问他:“疼吗?”永昌帝说不出话,嘴已经烂了,只能含糊地“呜呜”着。
穆希放下茶盏:“疼就对了。我姑姑悬梁自尽的时候,比你疼一千倍一万倍。”
枷锁是铁的,很重,压在永昌帝的脖子上压得他抬不起头来。他只能佝偻着背弯着腰,像一只煮熟的虾。
他走不动路,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挣扎,可他必须走,因为穆希让他走,在偏殿里来回走,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这头。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趟,只知道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像两根木棍机械地挪动着。他的饭是馊的,菜是烂的,水是脏的。
穆希让人将剩菜剩饭倒在一个破碗里,像喂狗一样喂他。他没有筷子也没有勺子,只能用手抓。
他的手在抖抓不起来,只能用嘴拱,像猪一样拱食。穆希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曾经那个吃一口菜要换三双筷子的皇帝,如今连猪都不如。
穆希找来了太医,让太医给永昌帝调理身体。太医不敢怠慢,每天来给永昌帝请脉、开方、煎药,将他的伤养好,将他的命吊住,就是不让他死。
阉割是在一个雨天进行的。穆希让人将永昌帝绑在榻上,扒了他的裤子。永昌帝拼命挣扎,可他哪里挣得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行刑的老太监一步步走近,手中那把锋利的小刀泛着寒光。
他闭上了眼睛,然后感到一阵剧痛从下身传来,惨叫一声昏了过去。等他醒来时下身已经空了,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还在往外渗。
他摸了摸,什么也没有摸到,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布袋。他哭了,干嚎着,像一匹受伤的狼。
穆希站在门口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不会让他死,也不会让他好过,她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活着受罪,让他知道什么叫报应。
消息传到顾玹耳中时,他正在书房里批折子,心中感到一阵快意,然后,他闭上眼想起母亲,想起她临终前那双美丽却空洞的眼睛,想起她时常站在窗前望着北方,风吹起她的衣袂,像一只永远飞不回家的鸟。
他不知道她在天之灵能不能看见今天这一幕,看看那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男人,如今是怎样一副模样。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痛快,但他觉得她不会,毕竟她是个善良的人,从来不会恨任何人。
穆希从偏殿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她走进御书房在顾玹对面坐下,端起他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涩涩的,她觉得甘甜。顾玹抬起头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看着她眼中那团快要燃尽的火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解气了吗?”他轻声问。
穆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不知道什么叫解气,她只知道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洞,怎么也填不满。
杀了永昌帝填不满,折磨永昌帝也填不满。她知道这辈子都填不满了,那个洞会一直在那里,陪她一辈子。
她只能学着和它共存,学着不去想,学着假装一切都过去了。可她知道过不去,永远也过不去。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有些恨一旦生起就永远无法消弭。她只能带着它们继续走下去,走完这条路。
永昌帝是在一个雨天被扔出宫的。那天雨很大,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穆希让人将他从偏殿里拖出来,他的腿已经被打断了,左腿从膝盖以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像一截被折断的树枝。
雨点打在他脸上,混着血水和泥水流进他空洞洞的眼眶里,又从眼眶里溢出来,像是他在哭。他已经没有眼睛了,可他的身体还记得流泪的感觉。
穆希站在宫门口撑着伞,低头看着蜷缩在雨地里、浑身抖的老人,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扔出去。”
侍卫们将永昌帝架起来拖到宫门外,扔在了大街上。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遗弃的狗,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伤口,将血迹冲淡又染红,像一幅永远画不完的画。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又匆匆走了。
没有人认出他是谁,也没有人在乎他是谁。他只是一个又瞎又瘸又丑的老乞丐,连狗都不如。
永昌帝趴在地上浑身抖,雨水灌进他的嘴里灌进他的鼻子里,呛得他咳嗽不止。他伸出手在泥水里摸索着想要抓住什么,可他什么也抓不住,只有泥巴和雨水从指缝间流走。
他张开嘴喊“我是皇帝”,可是没有人听他的,没有人理他。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他趴在那里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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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希派了几个人去轮番监视永昌帝,看他吃什么、喝什么、睡哪里、被谁欺负。每天回去向穆希禀报,事无巨细,连永昌帝今天被打了几巴掌、被狗咬了几口都要说清楚。
穆希听着嘴角弯着弧度,有时候会问一句“他哭了没有”,监视的人点点头,说“哭了”。穆希便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批折子。
乞丐们很快现来了一个新人。这新人又瞎又瘸又丑,不会抢食,不会讨好,像一块会喘气的石头。他们开始欺负他,拿他取乐。
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踢他一脚,有人抢他的破碗,有人将他的馊饭倒在地上。永昌帝趴在地上摸索着想要捡起那些饭粒,可他的手在抖,怎么也捡不起来。
那些乞丐围着他哈哈大笑,像看一只耍杂技的猴子。永昌帝哭了,干嚎着像一匹受伤的狼。他说他不是乞丐,他是皇帝,可是那些乞丐只以为他在说胡话,虐打他虐打得更加起劲。
野狗也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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