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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希一路狂奔回自己房间,裙裾拂过门槛时险些绊倒。竹玉和小桃对视一眼,小心翼翼跟进去,见小姐背对她们站在窗前,肩头还在微微起伏。
“小姐,”竹玉轻声问,“您午膳就没用,要不要吃点东西?灶上温着百合粥。”
小桃也凑近些:“还有您爱吃的藕粉糖糕……”
“出去。”穆希的声音紧绷得像快要断裂的弦,“你们都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二人从未见过小姐这般模样,顿时吓了一跳——往常就算再恼,也总是温声细语的。
竹玉连忙拉了小桃的袖子,悄悄退到门外,将雕花木门轻轻掩上,却不敢走远,只在外面守着。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房间里骤然安静得可怕。穆希扑到锦被上,把烫的脸深深埋进丝绸面料的微凉里。
可即便如此,心跳仍像撞鼓般在耳膜上隆隆作响,震得她指尖麻。她捂住嘴,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些画面汹涌地漫上来——可是根本就忘不掉那个吻。
那个无礼又冒犯的吻。
他宽大结实的手掌紧紧扣住她的后颈、揽住她的腰肢,不容她有半分退却,气息灼热得像要烫伤她。
那不是温柔试探,而是近乎绝望的掠夺,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仿佛要在这一吻里倾尽所有。唇齿间的纠缠蛮横而深切,让她几乎窒息,却又在眩晕的边缘触碰到某种深藏的、滚烫的哀伤。
这太冒犯了。穆希猛地揪紧被褥,指节泛白。
从小到大,围绕在她身边的男子,无论是世交子弟,还是科举新贵,谁不是谦谦有礼,恪守分寸?
纵然是顾琰,那也最多不过是借诗传意,隔着屏风说几句柔情蜜意又委婉含蓄的话,连指尖都不曾轻易触碰过。
唯有顾玹。
他们刚见面不久,在月色皎洁的荷塘之中,他就那样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而这一次……他更是……
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酥麻感从心底最深处钻出,像初春坚冰下的暗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某些她习以为常的藩篱。她感到双颊火烧火燎,不用看也知道必定红得不堪。
“不知羞!”她突然恨恨地低声骂自己,抬手就在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清晰的痛感让她稍微清醒。
“他实在是个孟浪、无礼、无耻之徒!我应该再扇他几巴掌的!”穆希咬着唇,试图用更严厉的言辞来武装自己,筑起堤坝,拦住那不合时宜的心潮翻涌。
然而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她想起他逼近时深邃眼眸里映出的自己惊慌失措的样子,想起他唇上那一点微凉,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炙热。想起他被她咬伤,最后松开时,眼底那抹隐隐若现的茫然又脆弱神情,与之前的霸道判若两人。
矛盾的情绪像藤蔓纠缠不休。一边是教养与理智筑起的高墙,轰鸣着“不合礼法”“成何体统”;另一边,被猛然叩开的心扉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苏醒,带着甜涩交织的颤栗,对着那高墙起无声的冲撞。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被子,却掩不住耳根一路蔓延至颈侧的红霞,更抑不住胸腔里那头失了控、四处冲撞的小鹿。
门外,竹玉和小桃听着里面偶尔传来极轻的窸窣声和一声压抑的吸气,担忧地交换着眼神。
就在穆希被羞恼与陌生情潮反复撕扯、心绪纷乱如麻之际,外间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吱呀”一声。
脚步声随即响起,不疾不徐,踏在内室光洁的地板上。
她以为是小桃或者竹玉不放心进来看望,将脸更深地埋进锦被里,闷声带着未消的颤意与不耐:“我说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不用管我——”
话音未落,一道微哑的男声响起,不高,却像一块石投入她本已不平静的心湖:“对不起。”
穆希浑身一僵,骤然回。
顾玹就站在那里,隔着内室珠帘半卷的朦胧光影。影影绰绰的朦胧灯火最后淡淡掠过他的侧脸,照亮了他唇角明显的破损与血痕——那是她慌乱中咬下的痕迹;而他俊美的左颊上,依稀还留着几分不甚自然的微肿——那是她羞急之下扇过的耳光。
此刻的他,手里捧着一个用素色布袱仔细包裹好的物件,长身而立,眉眼间褪去了先前的灼热与霸道,唯剩一片苍白的歉然,与某种近乎破碎的脆弱。
这模样,哪还有半点方才强吻她时的侵略性,倒像是个做错了事、不知所措的少年。
穆希像被烫到般,猛地从床上坐起,下意识用锦被将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张绯红未褪却绷得紧紧的小脸,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惊惶,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你……你又要做什么?!谁准你进来的!”
顾玹的目光落在她染着怒意与窘迫的脸上,喉结微动,声音更低沉了些:“对不起,刚才……是我一时情难自控,唐突了你。”
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我本不想这样,不想吓到你。可是……我实在是……忍情难自禁,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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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坦白并未立刻平息穆希的怒火,反而让她心头那团乱麻缠得更紧。她看着他难得一见的低姿态,看着他脸上自己留下的“战绩”,那股羞愤之中,竟真的不可控制地渗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怜悯。但这怜悯立刻让她更加气恼——凭什么?做坏事的是他,凭什么他摆出这副模样?
“你刚才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穆希的声音提高了些,试图用尖锐和愤怒来武装自己的慌乱,“现在倒装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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