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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远面对沈淼的尖声否认,脸上露出一丝不解,他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方被水浸透、但依旧能看清质地和绣样的锦帕,高高举起:“沈大小姐,事已至此,你为何……为何不肯认账?这方锦帕,分明是你席上令人悄悄送到我处的,上面还有你的亲笔,约我今夜来太液池相见!我珍之重之,一直贴身收藏,若非今夜落水,断不会让它受此污损!”
那方锦帕材质上乘,一角用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淼”字,正是沈淼平日惯用的标记。更关键的是,帕子上用沈淼那熟悉的、略显娟秀的笔迹,清晰地写着几个字——“太液池畔,盼君一见”。
“哗——!”
人群再次哗然!物证在此,笔迹确凿,这可比空口白牙有说服力多了!方才还有些将信将疑的人,此刻也纷纷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私下传递信物,相约夜会,这简直是私相授受的铁证!
沈淼看着那方眼熟的锦帕,以及上面那几乎可以假乱真的字迹,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茫然与难以置信。她张了张嘴,却现自己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帕子……这字……她何时写过?!
“不……这不是我……我没有……”她只能无力地、机械地重复着,声音微弱,在喧嚣的议论声中几乎听不见。
“这……这?!”沈崇山也懵了,他看着那方锦帕,又看看失魂落魄的妹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就在这时,一直强压怒火的九皇子顾琼再也忍不住了。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眼前阵阵黑,那恼人的偏头痛也适时地剧烈作起来。
他猛地向前一步,目光如刀般剐过沈淼和邢远,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声音阴阳怪气:“原来如此!原来邢二公子和沈大小姐是早已郎情妾意,私下定情!怪不得……怪不得方才那般‘情急’之下也要紧紧相拥,不离不弃!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他刻意加重了“郎情妾意”、“天作之合”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讥诮与怒意。
“九殿下!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解释!”沈淼被他这话刺得心口剧痛,猛地回过神来,凄声喊道。
沈崇山也急忙叩:“九殿下明鉴!这定然是有人陷害舍妹!这帕子……”
“够了!”顾琼却猛地打断他们,他抬手用力按着抽痛不已的额角,脸色难看至极。
他不再看沈家兄妹,转而对着面色深沉的永昌帝勉强行了一礼,声音因头痛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父皇,儿臣……儿臣忽感不适,头痛欲裂,恐御前失仪,恳请先行告退!”
说罢,根本不待永昌帝回应,他便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沈淼看着他就这样离去,浑身一软,瘫倒在地,愈慌乱。
沈崇山跪在一旁,咬牙切齿地反驳道:“这、这分明是伪造的锦帕和字迹!邢二,我平素也待你不薄吧?你怎能如此毁我妹妹的清誉!”
邢远听了,俊美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隐隐的怒容,气恼不似作假,道:“沈大人,我对沈大小姐分明是一片真心,若不是被她相邀,根本就不会到太液池这边来,若不是对她情谊甚笃,根本不会冒险相救,你不要咄咄逼人、颠倒黑白,甚至诋毁我的人格!”
两方各执一词,永昌帝看着这混乱的一幕,眉头紧锁,目光在状若疯癫的沈淼、一脸愤怒的邢远以及脸色铁青的沈崇山身上来回扫视,最终,沉声开口道:“不管怎么说,沈卿,看来令妹与邢二公子之间,并非你所说的‘仗义相救’那么简单啊。”
邢远这时猛地转向永昌帝,再次重重叩,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朗声道:“陛下!今夜之事,虽是意外,但臣与沈大小姐既已有了肌肤之亲,众目睽睽,于沈小姐清誉有损!臣虽不才,却也不敢行那等不负责任之事!臣……臣确实倾慕沈大小姐已久,今日更是阴差阳错有此际遇,或许正是天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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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语气愈坚定:“恳请陛下开恩,为臣与沈大小姐赐婚!臣在此立誓,此生必当竭尽全力爱护沈大小姐,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此心天地可鉴,若有违背,天人共戮!请陛下成全臣的一片痴心,也让此事有个圆满的交代,全了沈小姐的名节!”
这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又占尽了“负责任”、“全名节”的大义道理。
“邢远你……!”沈淼气得几乎晕厥,指着邢远,浑身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崇山也是眼前一黑,急声欲阻:“陛下!此事尚有蹊跷,这帕子……”
然而,永昌帝却似乎无意再听这些纠缠不清的细节,心中迅有了决断。
他不待沈崇山说完,便微微颔,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沈家的挣扎:“好了。”
只一声,便让沈崇山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永昌帝看着邢远,语气平缓却一锤定音:“邢爱卿少年英杰,勇于担当,一片赤诚,朕心甚慰。沈家小姐……嗯,无论如何,你二人今夜既有此际遇,想来不管起因如何,终究是有几分缘分在,天意如此。”
他顿了顿,直接下达了旨意:“朕,准了。邢远,沈淼,朕便为你二人赐婚。你们回去后,各自禀明家中长辈,挑个好日子,早日完婚吧。”
“臣!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邢远立刻俯身谢恩。
而沈崇山和沈淼,则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呆立当场。
沈崇山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他知道,圣口已开,再无转圜余地。沈淼更是绝望地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浸湿了兄长罩在她身上的外衫。
纵有万般不甘,千种怨恨,在皇权面前,也只能化为无可奈何的顺从。
沈崇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拉着已然木然的沈淼,一同僵硬地叩,声音干涩嘶哑:“臣臣女……谢陛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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