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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江陵王（第2页）

周围官员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位年轻王爷身上散出的、无形却迫人的低气压。

顾玹终于懒懒地掀了下眼皮，目光在沐有德那张强撑笑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沐有德感觉像是被冰冷的刀刃刮过，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位江陵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不好酒色游戏，从进府以来就一直是这种冷淡的模样，性子十分的不近人情啊。

“沐大人家的舞乐不错。”顾玹忽然轻笑着开口。

那轻飘飘的一句“沐大人家的舞乐不错”，落在沐有德耳中，让他如蒙大赦，方才那几乎要将他冻僵的低压瞬间消散，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后背的冷汗似乎都蒸腾成了热意。

“殿下过奖，过奖。”沐有德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脸上重新堆满谄媚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将酒杯举到顾玹眼前，“府中这些舞姬乐师，都是下官特意从兰城乃至江南重金请来，技艺不敢说冠绝天下，但在此处，绝对是最拔尖的！况且，今日能得殿下法眼一观，是她们的造化！下官敬殿下！这曲《破阵子》正是为殿下此番大捷凯旋特意编排，恭贺殿下功勋彪炳，威震四海！”

沐有德滔滔不绝，唾沫横飞，恨不得将肚子里所有恭维话都掏出来，周围官员见状，也立刻重新堆起笑容，纷纷附和，一时间马屁声再次此起彼伏。

顾玹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丝，他修长的手指终于动了动，端起那只一直被他摩挲的琉璃杯，极其随意地朝着沐有德的方向虚虚一抬，连杯沿都没沾唇，便又放回了案几上，动作优雅矜贵，却透着十足的敷衍。

“沐大人有心了。”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目光重新投向场中旋转的舞姬，仿佛真的被那精心编排的舞乐吸引，专注地欣赏起来。

沐有德得了这似是而非的回应，如同打了鸡血，心中狂喜：有门儿！看来这位冷面殿下也并非全然不近人情，至少对风雅之事还是略感兴趣的！他那大女儿果然还是有机缘的！

他不敢耽搁，趁着顾玹“专注”看表演的间隙，立刻侧过身，脸上笑容瞬间敛去，疾言厉色地对着侍立在身后不远处的心腹侍从压低声音，急促地命令道：“快！你再亲自去催催！看看大小姐怎么还没过来？让她立刻马上到偏厅候着！要是她耽误了献艺，我扒了你们的皮！”

穆希迟迟不到，他已派了两批人过去寻。

侍从吓得一哆嗦，连声应是，弓着腰，小碎步飞快地挤出人群，朝着后宅方向疾奔而去。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坐在下不远处的沐辉眼中。

沐辉此刻正端着酒杯，看似也在欣赏歌舞，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牢牢锁在主位和父亲那边，当他看到父亲因为江陵王一句客套话就激动得忘乎所以，接着急不可耐地派人去催穆希，沐辉的嘴角便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露出一丝混合着得意、阴险和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女眷席位的方向，与坐在那里的姐姐沐珍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沐珍端坐着，妆容精致，脸上维持着得体端庄的微笑，在与弟弟视线交汇的刹那，她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与沐辉如出一辙的、计谋得逞的得意和狠厉，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眼神中传递着“一切顺利”的信号。

沐珍心中大定，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涌上心头，自己因着母亲求情，好不容易解了禁足，穆希必须付出代价。想到这，沐珍心情更好了，故作优雅地抿了一口杯中酒，感受着辛辣液体滑过喉咙的刺激，目光重新投向场中。

呵呵，大姐啊大姐，你就别做什么一飞冲天的美梦了，今日这精心为你准备的“登场”时刻，注定要无法成功！江陵王这般尊贵的龙子，怎么可能是你这么个受尽冷眼的痴儿能攀附上的，逆天改命的机会，再怎么说，也该是落到沐府女儿中最出色的我身上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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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珍的目光流转，又悄悄黏在了主位那个尊贵无匹的身影上——那位江陵王顾玹。

仅仅是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玄色衣袍，那极为惊艳的侧脸轮廓，沐珍的心跳便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自打江陵王驾临会厅的那一刻起，那惊为天人的俊美容颜便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带着一种独特的疏离与冷峻。

尤其是那双异域风情的异色瞳，一只深邃如寒潭古井，另一只澄澈透亮如琉璃，偶尔流转间，冷冽得让人心颤，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真是和传闻中一样俊美无双啊。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脸上不受控制涌起的红晕和心底那点隐秘的悸动。

同时，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身边坐着的庶妹沐柔、沐婉，以及邻桌几位相熟的官家小姐，此刻的目光也都若有似无地飘向主位方向，她们或低头佯装整理裙裾，或用团扇半掩娇容，但那耳根处可疑的红晕和眼底掩饰不住的惊艳与羞怯，却瞒不过沐珍的眼睛。

呵，这些庸脂俗粉，也配觊觎江陵王这样的天潢贵胄？

沐珍心中冷笑，她沐珍自小就是沐府最出色的嫡女，兰城最有名的大家闺秀，容貌、才情、心计，哪一样不是拔尖的，有自己在，那些庸才哪能入得了江陵王的法眼？

思及此，她又愤愤不平地想着，父亲实在是糊涂，竟信了那个木头一样的痴儿说的鬼话，舍了自己，推一个大字都不识的白痴出来献丑！

就算是请了城中最好的礼仪嬷嬷和女夫子过来教导穆希，沐珍也不信，这么短的时间内，穆希能成什么事。

沐珍暗自掐算着时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丝帕，按照计划，此刻穆希应该已经被关在那偏僻的厢房里了，她的贴身丫鬟也被支到另一边去关着了，无论如何也赶不过来，父亲派去催人的管家，注定要扑个空。

等到快要表演时，父亲还找不到穆希，她便过去主动请缨“为父分忧”、“不让王爷久候”，既可以巧妙地将自己置于一个懂事孝顺、顾全大局、才艺双全的完美形象之中，又能把“不争气”“怯场”的穆希狠狠踩下去。

一想到自己即将获得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沐珍便忍不住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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