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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缠绵了一日一夜的雨,终于在破晓前歇了。天色由沉郁的墨蓝转为鱼肚白,继而晕开一层暖融融的橙金。
温清菡自幼便有赖床的毛病,在宁州时,常要睡到日影西斜才肯惺忪起身。昨夜心事纷扰,辗转至后半夜方朦胧睡去,今晨果然又陷在软衾里,怎么也醒不来。
翠喜却是个有章法的。谢府门第森严,规矩重重,她们主仆初来乍到,万不能落了不知礼数的口实。
她在门外轻叩了几声,又柔声唤了数遍“小姐”,里头仍无动静,这才推门进去。
好一番软语催促,温清菡才勉强坐到妆台前。她眼皮沉沉,掩口打着小小的哈欠,任由翠喜在身后为她绾发梳妆,模样慵懒得像只贪暖的猫儿。
“小姐,”翠喜一边灵巧地簪上一支珠花,一边低声道,“方才大长公主身边的嬷嬷来传话,请您过去一同用早膳。”她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弯起,声音压得更低,凑近温清菡耳边,“奴婢一早特地去问了,大公子今日……休沐在府。”
自从知晓那桩口头婚约,翠喜便暗自为小姐欢喜。在她看来,自家小姐这般品貌,合该配那等俊逸人物。
温清菡闻言,尚未完全清醒的脸颊倏地飞上一抹薄红,连耳尖都微微发热。听到那名字,心口便不受控制地轻轻一撞。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衫裙,颜色娇嫩,衬得她肌肤愈发莹润,粉腮透亮,宛如冬日晨雾后初现的一缕暖阳,鲜活明媚。
待到踏入膳厅门槛,温清菡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果然在。
谢迟昱换下了昨日的官袍,穿一身玄色深衣,坐在膳桌旁,姿态优雅,面容清隽,正垂眸用着汤羹。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影,更显得鼻梁高挺,轮廓分明。
温清菡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那阵突如其来的慌乱与悸动,步履尽量从容地走了进去。
谢迟昱耳力极佳,早在门外廊下便已听见那细碎轻软的脚步声。对于她的出现,他并无多余反应,连眼帘都未曾抬起,仿佛只是府中寻常一幕。
“清菡来了!”贞懿大长公主一见她,眼中笑意便满溢出来,亲热地招手,“快过来,挨着我坐。”
她拉着温清菡的手,将她安置在自己身旁的位子,又指着满桌琳琅的杯盘碗盏,“也不知你爱吃什么,便让他们各样都备了些,你多用些,瞧着一路都清减了。”
温清菡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桌面,心中暗暗咋舌。
水晶虾饺、燕窝粥、蟹黄汤包、各色精致小点并时鲜小菜……林林总总,不下二十余样。仅是早膳便如此阵仗吗?这……如何吃得完?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对面那人一下,见他依旧神色淡然,慢条斯理地用着膳,仿佛对眼前的丰盛与身旁的来人,都视若无睹。
温清菡身形自幼便比旁人丰腴几分,面颊亦是饱满莹润,带着天然的娇憨。她私下里常为此略感烦恼,也曾试着少食,奈何收效甚微,某些曲线反倒在薄衫下愈发显山露水。
偏生她又是个贪恋口腹之欲的,总难管住自己。
念及月余奔波劳顿,此刻面对满桌珍馐,便暂且将那些纤细的念头抛诸脑后,小口却认真地吃了起来。
贞懿大长公主见她腮帮子微鼓,两颊随着咀嚼轻轻鼓动,活像只专注进食的玉兔,眉眼不由弯得更深。
“可还合口味?”她含笑问道。
温清菡闻声抬头,赧然一笑,唇边还沾着一点点晶莹的汤渍:“很好吃,多谢公主娘娘。”
“公主娘娘……”贞懿轻轻重复这个称呼,眉头微蹙,似有不悦,“清菡,你祖父昔年为两代储君之师,在京时,我亦常听他讲学。你母亲更与我情同姐妹。”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亲昵,“你该唤我一声‘姨母’才是。”她指尖优雅地转向对面,“至于长珩,你唤他‘表哥’即可。如今的称呼,未免太过生分。”
她稍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却恰好能让膳桌旁的人都听见:“况且,你与我儿,尚有婚约在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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