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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一到,街上最热闹的还要数卖磨喝乐的摊子。
这泥娃娃是要供在乞巧楼里的,穷人家供素坯的,富户就要供那穿红纱的、描金眼的,说起来,这小玩意儿最数马行街东头一个老汉捏得最好,他手底下的磨喝乐总让人觉得眼珠儿活泛泛的,倒真像要开口讨巧似的,这几日每去豆腐坊挑浆子,李怀珠都能瞧见一群小娘子们围着挑。
李记这几日也格外忙碌。
自打糕团册子和礼盒推出来订糕的人便没有停过,七夕佳节正是走亲访友的好时候,有郎君为心仪的小娘子订的,有娘子为闺中姊妹订的,更有大户人家一订便是十几盒,要分送给各房亲友。
未时一到,街上行人便稀落了,家家户户早早收了摊,娘子郎君们备好礼,只待入夜后携手观灯,李记门前也不再有人排队,预订的糕团都已取走,剩下的零星散客也都赶着回家过节去了。
还有几个盒子便万事大吉,李怀珠和团娘还想着出门去看鳌山灯,过一把乞巧节,这边正收拾着,门外却不知何时站了六七个人,几个人皆是衣衫褴褛,脚上草鞋沾满泥污,一看便是从远处来的,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和两个老妪妇人。
“掌柜的……”那汉子开口,嗓子很是沙哑,“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们从河阳来的,三天没吃顿饱饭了。”
李怀珠心下恻然,这几日她也听说了流民的事,偶尔有孤寡老幼来讨些吃食也从不吝啬,只是眼前这几位……却不似寻常饥民那般畏缩。
团娘已从柜台后拿出剩下的糕团,包了递过去:“这些给你们。快些吃吧。”
那汉子接过了却不急着分,反而盯着李怀珠,又看了看铺子里:“掌柜的心善……只是这几个团子不够我们这些人分啊。掌柜的生意这么好,能不能再给些银钱?我们也好买些干粮路上吃。”
团娘皱眉:“你们怎么还得寸进尺了?我们娘子好心给吃的,你们……”
“团娘。”李怀珠走上前道:“这位大哥,吃的我可以多给些,但银钱不便。小店本小利薄,也是挣得辛苦钱。”
她说着,叫团娘去做了几个荷叶馍,又包了些剩下的酱菜一并递过去:“这些够你们饱餐一顿了。天色不早,还是早些去寻官府安置的地方吧。”
那汉子接过食物,却仍站着不动。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慢慢往前挪了半步。
李怀珠心中一紧,这才看清几个青年虽然面黄肌瘦,但手臂粗壮,哪里是寻常逃荒的百姓?
团娘也察觉不对,悄悄挪到李怀珠身边,小声道:“娘子,他们……”
“掌柜的,”那汉子又开口,“你看,我们这些人背井离乡实在艰难。你就当日行一善,给个一二两银子,我们绝不纠缠。”
李怀珠面上一凛,道:“我说了银钱不便。你们若再不走,我便要喊巡街的衙役了。”
“衙役?”一个年轻男子嗤笑,“今日七夕,衙役都在金明池维持灯会,谁管你这小巷子?”
气氛不知什么时候紧绷住了,这伙人不知何时又往前逼近一步,将门口堵住,李怀珠也没经历过这种险事,自然是很怕——铺子里只有她和团娘两个女子,若这些人真要硬来也不是对手……
就在此时,巷口传来一阵车马声。
只见两顶小轿正朝这边行来,前后跟着三四个家丁仆妇。
轿子在李记门前不远处停下,前头的轿帘掀开,先下来个嬷嬷,接着扶出一位锦衣小娘子,正是谢慈的侄女谢瑛,后头的轿子里,谢慈也躬身而出,先嘱咐嬷嬷好生照看侄女儿谢瑛,这才抬眼望向李记。
这一望,便看见了店门口的情形。
这可真是江湖救急,李怀珠忙扬声招呼:“郎君安好,可是来取预定的糕盒?”
谢慈神色一滞,继而缓步走来:“正是,叨扰娘子了。”
他步履从容,身后跟着家丁却已不动声色站到了李记门前左右,几个流民见状神色明显慌乱起来,老妪和两个妇人忙攥紧手中吃食,低着头往巷子另一头退去,几个青年男人对视一眼,到底没敢再说什么,也跟着匆匆离去。
团娘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可算走了……”
李怀珠也觉心下稍安,对谢慈福身一礼:“多谢郎君解围。”
谢慈微微颔首,倒也不似从前生僻了,只温声道:“近日京中流民渐多,娘子独自经营,还需多小心。”
“是。”李怀珠苦笑,“平日里多是老弱妇孺来讨些吃食,今日这样的倒是头一回。”
这时,谢瑛已凑到柜台前,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糕团,小声问身边的嬷嬷:“这些就是二叔订的么?”
李怀珠去取预定的糕盒,谢慈订的是“云鹤凌霄”盒,里头配了十八样糕团,都用箬叶垫着,分格摆放得干洁整齐,颇有些欺霜傲雪的姿态。
“郎君验看。”李怀珠将盒子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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