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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将的面甲裂了又合。
三息。凌飞雪刺进去的那根针一样的剑意,被它颅腔里的齿轮绞成渣滓,连同碎铁一起消化干净。面甲的缺口长出新的甲壳,比原来厚了一层,金色纹路更密了。
吃什么补什么。
它歪了歪那张拼出来的脸。额头上那片不该长嘴唇的地方,翕动了。
声音出来了。
不是骨板碾磨的噪音。是人话。变了形的、被捏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人话,从那张长错位置的嘴里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挤出来。
“……回……来……”
声音沙哑,拖着长长的气音,像从很深的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城头上,甲字营一个头花白的老兵,手里的铁剑掉了。
哐当一声。在满城的杀声和兽嚎里,这声响本该淹没得无影无踪。但凌飞雪听见了。因为老兵就站在他左后方三步的垛口上。
老兵的嘴唇在哆嗦。不是怕。是比怕更深的东西从骨头里翻上来,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赵……赵老六?”
老兵的声音碎得不像话。
凌飞雪扭头看了他一眼。老兵的脸灰败下去,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王将额头上那张嘴,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塌。
“二十年前。”老兵的喉结滚了两下,“西段第三号垛口。他拉着我的手说,等打完了回老家种地。话说到一半,一头四阶兽……”
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因为王将的嘴又动了。
“……回……来……种……”
最后一个字没吐完。骨板碾过去,把那个音搅碎了。
老兵弯腰把剑捡起来。手还在抖。但捡起来了。他没再看王将。低着头,把铁剑在甲裙上蹭了两下,重新归回垛口。
凌飞雪转回来。
断剑横在面前。半截锈铁在日头底下灰扑扑的,什么光都不反。
他没被那两个字绊住。不是不疼。是疼的地方太多了,多一刀少一刀分不出来。
冲上去。
断剑比白剑短了一截。长度不够就靠腿,他往前多迈半步,把身体送进王将的攻击圈内。王将的暗金剑劈下来,他不躲。侧身让过剑锋,借着惯性往前扎。
不是扎要害。
扎左胸。同一个位置。甲壳拼接的接缝处。
拼出来的东西再怎么严丝合缝,缝就是缝。
第一剑。断剑戳上去,铁锈蹭了一层在甲面上。接缝纹丝不动。
王将反手横扫。凌飞雪矮身蹲过去,剑锋擦着他头皮过去,削掉几缕头。他就势弹起来,断剑再戳同一个点。
第二剑。一样。
第三剑。还是一样。
第四剑开始,他找到了节奏。不是靠力气,是靠角度。断剑的锈蚀面粗糙,接触甲壳接缝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很小的咬合力就跟拿锉刀磨铁差不多。
第五剑。第六剑。
第七剑的时候他挨了一下。王将的膝盖顶过来,撞在他肋骨上。老伤的位置。那块嵌在肉里的甲片碎片被顶得往深处钻了半寸。
疼到视野黑。
他没停。把那口气含住,第八剑接着戳。
第九剑。第十剑。
第十一剑下去的时候,手感变了。
断剑尖端扎进去了一丝。比纸还薄的一丝。
接缝处裂了。
凌飞雪的眼珠子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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