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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城的雨洗不干净街道上的血。
阿七蹲在门口,用半截破砖头用力刮着门板上的血渍。那是昨晚一个铁血盟的杀手路过时,被不知道哪家派出的弩箭穿了喉咙喷上去的。
“掌柜,这生意真没法做了。”阿七吐掉嘴里的草根,手上的活儿没停,“满大街全是挎刀的。卖炊饼的王二昨儿个就被吓破了胆,连夜卷铺盖回老家了。咱们这客栈,现在比义庄还渗人。”
唐不二没搭腔。
他坐在柜台后头,一只脚踩在长条凳上,正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撕下来的旧告示,在上头涂涂抹抹。
张子墨正抱着一大坛子雄黄粉,仔细地往地缝里塞。那股子刺鼻的味道,总算压住了地窖里散出来的死狗臭气。
“子墨,那本《大乾律法》里有没有写,在城里私设收税点该判几年?”唐不二冷不丁问了一句。
张子墨手一抖,粉末撒了一地。他直起腰,认真想了想。“掌柜。这在大乾法律里叫‘私设关卡,勒索民财’。按律,脊杖三十,流三千里。情节严重的,得去午门领那一刀。”
“那要是咱们不叫收税,叫‘安全顾问费’呢?”
唐不二把手里的纸拍在柜台上,吹了吹还没干的墨迹。
那是他在一块原本写着“严禁大声喧哗”的木牌反面写的字:
【有间安全避风港】
【项一:仇家追杀保护,一日百两。】
【项二:赃物、重金代管,抽成一分。】
【项三:洗白验资、情报置换,价格面议。】
【注:入店即受保护,坏规矩者,后果自负。】
阿七把砖头往地上一扔,凑过来瞅了一眼。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珠子差点掉进墨池里。
“掌柜,你疯了?”阿七压低声音,嗓子眼都在冒火,“地窖里那三千斤金砖还没处理干净,你现在还要招揽这些拎着刀的祖宗?咱们这是客栈,不是聚义厅!”
唐不二拿过账本,在阿七面前晃了晃。
“你看看这几天的流水。白面涨了十倍,柴火贵了五倍。光靠卖阳春面,你那一百七十两的饥荒,这辈子都别想平。咱们这是顺应天时,为江湖同道排忧解难。”
话音刚落,大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
三匹快马停在客栈门口,马背上的人全身湿透,蓑衣上全是刀砍的豁口。
为的是个老者,须皆白,左臂软绵绵地垂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怀里死死抱着个紫檀木匣子,落地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进阿七刚清理好的泥坑里。
老者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刚挂出来的木牌,眼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店家……这规矩,当真?”
老者声音嘶哑,胸口剧烈起伏。
唐不二换上一副标准的市侩笑脸,两手拢在袖子里,慢吞吞地挪到门槛边。
“只要银子真,规矩就真。老先生,这是遇上硬茬子了?”
老者还没说话,身后长街尽头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几十个穿着劲装的汉子提着朴刀杀过来了。那是云锦城本地帮派“黑虎帮”的人。
“把那紫檀木匣子留下!”带头的壮汉一脸横肉,刀尖指着老者,随后冷眼瞪向唐不二,“滚开!东街还没人敢拦黑虎帮的路。”
唐不二没动,他拿竹签剔了剔牙,指着门口那块牌子。
“看到没?这儿现在是避风港。这老先生只要跨进这道坎,就是我的客户。想要人,得按规矩交‘出人费’。不多,五百两白银。”
黑虎帮的头领愣了一下,随即爆出一阵狂笑。
“给你五百两?老子给你五道血窟窿!”
壮汉踏步上前,手中朴刀带着一股劲风,直劈唐不二的脑袋。
唐不二连眼皮都没眨。
站在一旁的阿七叹了口气。他知道,这苦力活儿还是得他来。
阿七往前跨出半步。
在刀锋落下的瞬间,阿七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极其自然地往刀背上一搭,轻轻往下一压。
那是纯粹的力量压制。
壮汉只觉自己劈中的不是一个瘦弱的跑堂,而是一座横过来的铁塔。朴刀脱手而出,他的虎口直接被震出了血,整个人因为惯性猛地往前一栽,跪在了唐不二面前。
阿七顺势一个膝撞,顶在壮汉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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