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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不二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纸。纸是老周炸油条垫底的草纸,浸透了隔夜的陈油,透着股浓郁的油哈味。他在上面用烧剩下的半截炭笔画了歪歪扭扭的几道线。
“都别睡了!”唐不二运足中气,破锣嗓子在客栈的天井里回荡。“财的买卖上门了。带上银票,大堂集合。穷光蛋把耳朵塞上,继续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楼下各个客房的门板被粗暴推开。睡觉都不卸甲的江湖客提着刀剑涌出房间。
阿七搬了条长凳,横在楼梯口,手里拿个破笸箩敲打。
“入场费每人五两银子。给钱听信。”
青城派的一个弟子脾气暴躁,伸手去推阿七。
“滚开!老子在云锦城还没交过过路费。”
阿七单手揪住那人衣领,臂力爆。那弟子双脚离地,被阿七随手一扔,从大门直接飞了出去,砸在街面的泥坑里爬不起来。大还丹的药力撑起的铜皮铁骨绝不是摆设。
众人见状老实掏钱。碎银块丁零当啷落进笸箩。
张子墨端坐在柜台后,狼毫笔在账册上飞走。“共计三十人入场,收银一百五十两。记大堂杂项进项。”
唐不二走到大堂中央。那张油光透亮的草纸拍在桌面上。
“店家,搞什么鬼?”血刀门的余孽凑上前。
“买命钱,也是泼天富贵。”唐不二粗短的手指点着草纸。“大内三千斤赤金的去向图。刚从内卫司天字号密探身上扒下来的通关路引和货运单。”
满屋子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那帮蠢货以为藏在城隍庙安全,结果金子早换了地方。这单子上写得明明白白,运往何处,走哪条道,接头人是谁。”
“在哪?”
唐不二收回手,将纸折起一半。“起拍价,一千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两。价高者得。”
“你穷疯了!一张破纸卖一千两?”
唐不二转身往楼上走。“不买拉倒。天一亮,这图我就卖给知府衙门的吴捕头。官府正愁找不着线索结案。你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慢着。”一个戴斗笠的西域客商扔出一叠银票。“我出一千一百两。”
“一千五百两!”刚才被扔出去的青城派弟子爬回来喊价。
“两千两!”
大堂里成了菜市场。
四家势力经过几轮争吵,最终凑份子掏了四千两银票买下那张油条纸。
纸上画着弯弯绕的路线,直指城东李员外家后院的假山群。
拿了图的人连夜奔出客栈。没买到的人尾随其后准备半路黑吃黑。
半个时辰内,客栈走得干干净净。
阿七看着桌上的一叠银票呆。张子墨打着黑玉算盘核账。
“四千一百五十两。”张子墨把银票归拢推给唐不二。“掌柜,大乾律法对诈财的判罚极重,过五百两便要刺配充军。”
“读书人死脑筋。”唐不二把银票揣进怀里,贴身放好。“这叫信息咨询费。城东那个卖高价米的李员外,前年私吞的赈灾银就埋在他家后院假山下。这帮江湖客去挖地三尺,那是为民除害。李老扣这回有的受了。”
阿七竖起大拇指。“一石二鸟。把水搅浑,还顺手坑了对头。掌柜这手段毒辣。”
唐不二敲了敲桌子。“关门睡觉。明天还有硬仗。”
辰时。
长街薄雾未散。
大门外停下一匹高头大马。
走进来一人。未穿江湖短打,一身黑色玄铁鳞甲,腰间系着红绳。
这打扮在京城大内,叫夜不收。内卫司专职追杀的死士。
夜不收环顾四周。大堂地砖上满是昨夜留下的泥脚印。
他走到柜台前,一锭十两官银砸在木板上。
“住店。顺便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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