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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浸透的墨汁,缓缓浸染着陈旧的窗纸。
陈强端着粗瓷碗走进东屋,碗中清冽的泉水映着灯炮跳跃的灯光,晃动着细碎的金光。
床上,毛春香蜷缩着身子,像一只煮熟的虾米。
她的手指深深掐进后腰那片紫黑的淤青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混着冷汗浸透了粗布衫。
“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爬…”她的声音带着痛苦的颤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白天还能硬扛…夜里痒得恨不得撞墙…”
陈茂国蹲在床沿,旱烟锅子一下下磕在墙砖上,出沉闷的砰砰声。
“县医院开的止痒膏屁用没有!”
他啐了一口浓痰,烟锅里的火星在昏暗里明灭。
“强子,你爷爷留下的止疼散还有没有?”
“妈,试试这个。”陈强将碗往前递了递,声音沉稳。
“后山打的泉水,爷爷曾经说过,这水能安神。”
毛春香费力地撑起半边身子,枯瘦的手哆嗦着接过碗。
冰凉的泉水滑入喉咙,她咂了咂嘴,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这水咋有点甜丝丝的?”
陈强喉结滚动,心悬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解释,只能含糊道:“嗯,山泉就是甜的。”
清泉能否压住浊泉残留的狂暴?他赌上了所有的希望。
时间仿佛被拉长。
突然,毛春香“咦”了一声。
她一直死死抠着腰窝的手指,力道松了下来。
她茫然地用手掌按了按那片狰狞的淤青,又试探着捶了捶。
“怪了,那股钻心的痒淡了!”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骨头缝里蚂蚁爬的劲儿…像是被水冲走了!”
陈茂国举到嘴边的烟杆子僵住了:“真管用?”
“神了!”毛春香眼底迸出久违的光彩,脸上的痛苦被惊愕取代。
“就剩下点皮肉酸胀,能忍!能忍了!”
她说着,竟猛地一翻身,动作比之前利索了许多!
“再喝两口!”陈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连忙把碗又递过去。
毛春香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将剩下的泉水一饮而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舒坦!从骨头里透出股松快劲儿!这水真是神奇!”
陈强紧紧攥着空碗。
成了!清泉显圣!浊泉遗留在母亲体内的狂暴因子,终于被化解了!
就在这时,院外猛地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粗竹被硬生生拗断!
陈强心头一凛,快步冲出屋门。
惨白的月光下,阿黄正疯似的撕咬着晾衣服的竹竿!
那碗口粗的竹竿,竟被它啃出了一道道森白的牙印,竹屑纷飞四溅!
“阿黄!”陈强一声厉喝,如同炸雷般在寂静的夜空响起。
阿黄猛地扭过头,赤红的眼珠在月光下闪着疯狂的光。
喉咙里滚动着野兽般的低吼,涎水混着啃竹竿刮出的血丝,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温顺忠诚的老狗,此刻状若癫狂!
陈强心一横,转身冲进厨房。
他抄起水瓢,心念急转间,空间内清冽的泉水如同银龙般注入瓢中。
他又迅兑入半瓢冰凉的井水,白色的玉液在瓢中晃荡。
“快喝!”他冲到阿黄面前,不顾那龇出的獠牙,强行将水瓢塞到它嘴边!
阿黄獠牙龇出,鼻翼疯狂翕动着,似乎被瓢中液体吸引,又本能地抗拒。
狂躁的嘶吼声低了下去,喉头痉挛般地滚动。
僵持了数秒,它终于低下头,贪婪地暴饮起来!
半瓢水很快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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