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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致廉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出牌中规中矩,不冒进也不保守,像一条平静的河面,看不出底下有什么,非常新手的保守打法。但他有一个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他每次摸牌之后,都会把新牌插入手牌的固定位置,而不是随手一放。这说明他在整理手牌顺序,他在为后续的布局做准备。他不是在随便玩,他是在等。
蒋明筝决定调整策略。她目前的牌力不足以正面对抗任何人,硬拼只会提前出局。但如果她能让所有人都不把她当作威胁,她就能活到最后。
她开始打出一副“运气不好”的架势:该跟颜色的时候没有颜色,被迫摸牌;有功能牌的时候故意憋着不出,等到错过最佳时机再懊恼地叹气;每次摸到牌都皱一下眉头,嘴里小声念叨“怎么又是这个颜色”。她的牌数从六张涨到八张,又从八张涨到十张,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被牌运抛弃的倒霉蛋。
连虞佩都开始同情她了:“筝筝你今天手气不行啊。”
“是啊,”蒋明筝苦笑着摇摇头,“牌运太差了。”
她没有看任何人,但她能感觉到陈慎对她的关注度下降了,他的目光不再在她脸上停留过半秒。关罄繁也不再频繁地向她的方向投来计算的目光。池追从头到尾没怎么看过她。她成功地让自己从一个潜在的威胁,变成了一个不值得关注的存在。
只有一个人例外。
隋致廉。
她注意到,每次她摸牌的时候,隋致廉的目光都会在她的牌面上停留一瞬间,不是看牌的内容,而是看她的手指。他在观察她摸牌后的微表情。蒋明筝心里微微一紧,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继续维持着那副“手气不好”的表情,甚至还自嘲地摇了摇头。隋致廉没有说什么,收回了目光,继续出牌。但她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相信了。
接下来的三轮,场上的局势逐渐明朗。陈慎和关罄繁陷入了拉锯战,两人轮流丢出功能牌互相压制,谁也不肯让步。池追继续保持低调,手牌维持在四到五张之间,不进不退。虞佩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手牌一度飙到十二张,整个人处于半放弃状态。唐嘉意和梁晋手牌还剩五张。
蒋明筝的手牌依然是十张。但在过去的几轮里,她做了一件事,她把所有相同颜色的牌整理到了一起。蓝色。整整八张蓝色牌,外加两张万能牌。她用了三轮的时间,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完成了手牌的重组。现在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蓝色的回合。
第八轮,唐嘉意丢出了一张蓝牌。
蒋明筝没有立刻出手。她等了一轮,让虞佩先出了一张蓝牌,让关罄繁跟了一张蓝牌,让陈慎也跟了一张蓝牌。她等到所有人都认为这一轮是“和平的蓝色轮”之后,才动了起来。
她丢出一张蓝牌。又一张蓝牌。又一张蓝牌。连续三张,度快到几乎没有停顿。然后又是一张蓝牌。再一张蓝牌。
“uno。”她把倒数第二张蓝牌拍在桌上,手里只剩一张万能牌。
休息区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虞佩第一个反应过来:“等等——你刚才不是说你没有蓝色牌吗?!”
“我说了吗?”蒋明筝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你说了!你说‘又没有蓝色’!”
“哦,那是我记错了。”
虞佩目瞪口呆。陈慎看着蒋明筝,目光里多了一丝重新评估的意味。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被欺骗后的兴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攒的?”
“从你说‘uno’那一轮。”
陈慎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他笑得很轻,但确实是笑了:“低估蒋老师了。”
关罄繁没有说话,但她看着蒋明筝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她重新评估了这个从游戏开始就一直保持低调的女人,不是因为她打出了uno,而是因为她选择在所有人注意力最分散的时刻出手。这不是运气,这是时机选择。她不是没有威胁,她只是选择在最后一刻才亮出底牌。
池追摘下耳机,看了蒋明筝一眼,然后重新戴上。他什么也没说,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隋致廉坐在蒋明筝对面,看着她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愣了好一会儿。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讶或赞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然后他低头笑了。他笑了很久,笑得肩膀都在抖。
蒋明筝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你笑什么?”
隋致廉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觉得你很厉害。”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解释,低头理了理自己手里的牌。蒋明筝注意到,他手里的牌已经不多了,四张?还是三张?她刚才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布局上,没有仔细数他的牌。
隋致廉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下一轮,关罄繁丢出一张绿牌,隋致廉跟上。陈慎丢出一张绿牌,池追跟上。虞佩犹豫了一下,也丢出一张绿牌。
轮到隋致廉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桌面,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他没有急着出牌,而是先把剩下的四张牌在手里重新排列了一下顺序,拇指在牌面上轻轻滑过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整个过程不过三秒,然后他丢出了一张“+4”。
虞佩惨叫:“隋哥虽然你是新手!但你知不知道现在迭了多少张了?!给你一次后悔牌的机会,你——”
“谢谢提醒。”隋致廉朝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不过不用了,就出这张。”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逞强的意思,也没有不耐烦,就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虞佩张了张嘴,看他那副笃定的样子,也不好再劝,只能同情地看了一眼关罄繁。
隋致廉没有理会周围的动静。他的目光落在下一个出牌的人身上—关罄繁。他在等她接招。关罄繁面无表情地摸了两张牌,手牌从三张变成了五张。她没有抱怨,没有抗议,只是看了隋致廉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她没有说话,但她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这个新手不是乱打的,他是有目的地在拆她的牌,果然,这个阴暗怪就会出阴招儿!意识到这,关罄繁气得牙痒痒。
然后隋致廉又丢出了一张绿牌。又一张绿牌。又一张绿牌。三张绿牌,连续出手,度快得像是在清仓甩卖。每一张都精准地卡在颜色匹配的节点上,没有浪费一个回合。
“uno。”他把倒数第二张牌拍在桌上,手里只剩一张牌。
全场再次安静。
虞佩已经麻了:“又一个?你们今晚是约好的吧?”
隋致廉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把最后一张牌扣在桌上,靠回椅背。他的目光越过茶几,落在蒋明筝脸上。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从头到尾都在关注她。他观察她的策略,观察她的节奏,观察她出手的时机。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复制她的打法,而是等到了一个最适合自己出手的时机,然后用一套完全不同的牌路,达成了和她一样的结果。
他不是在模仿。他是在理解了她的策略之后,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执行了一遍。
蒋明筝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人说不会玩是真的,但他的学习能力未免也太恐怖了点。不到一个小时,从一个连uno和斗地主都分不清的新手,直接进化到了能用一套清晰的战术思路打完一整局的程度。全程没有慌张,没有犹豫,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像台刚更新完系统的机器,运转流畅,毫无卡顿。
问题是,该你灵光的时候你不灵光,不该你灵光的时候你瞎灵光什么?蒋明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几天她明示暗示了他多少次,话都说成那样了,他愣是跟没接收到信号似的,该说说该笑笑,半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她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情感感知神经没育完全。结果一到玩牌,他倒好,观察力拉满,学习能力全开,连她出牌时拇指停留的时间都算得清清楚楚。
该敏锐的时候像个木头,不该敏锐的时候跟开了天眼一样。
蒋明筝看着对面那个正一脸坦然地把最后一张牌扣在桌上的男人,忽然觉得有点心累。
监控室里,向婕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头对助理说:“这一段,一刀都不要剪。”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明天约会的分组,让蒋明筝和隋致廉一组。”
助理愣了一下:
“可是明天的规则是女选男——”
“那就想办法让蒋明筝选隋致廉。”向婕打断她,“为了收视率,做不到吗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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