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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致廉淡淡应了一声,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人机模式”,和刚才在蔬菜摊前那个妙语连珠、握着蒋明筝的手腕教她认菜的模样判若两人。蒋明筝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这人简直有两副面孔,对着她的时候还有点活人气,对着池追就自动切换回霸总省电模式。
她想起刚才从蔬菜摊往停车场走的那段路。
“你认识这么多菜,那晚饭你做,我给你打下手。”
“我不会做饭。”
“你在逗我吗,隋致廉先生?”
“真不会。我只是认识它们,不代表我能驾驭它们,做饭是一门很优雅的学问,可惜,我是门外汉。”
“少来,你就是想逃做饭,资本家想奴役我们吧。”
“没有想逃。”他终于有点无奈地笑了,“我会给你打下手。认识这些,是因为小时候想过当植物学家。”
他说到“植物学家”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盛着温和的笑意,但蒋明筝就是从中品出了一丝……遗憾。
她沉默了两秒,试探着问:“那为什么……成了霸总?”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像是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隋致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袋沙松尖,嘴角的笑意没变,但声音轻了几分:“爷爷不喜欢,所以就放弃了。”
他说得简短,没有抱怨,没有解释,就那么平平淡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蒋明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能说什么呢?连家那种家庭,怎么可能让孩子去当什么植物学家追梦。祖辈打下的商业江山,到隋致廉这儿就是独苗扛大旗,他想跑?门都没有。
不可避免地,她又想到了连嘉煜,隋致廉那个整天臭嘚瑟、以拿她寻开心为乐的纨绔弟弟。这么一对比,那家伙还真是舒服。不用背家族那艘大船,不用继承家业,只用顶着一张好看的脸在娱乐圈蹦蹦跳跳、卖弄色相,就能轻轻松松获得大众喜欢。
这日子,还真是逍遥。
同一个屋檐下长大的两兄弟,一个被摁在董事长的位子上连梦想都不能有,一个被宠成无法无天的小少爷满世界撒欢。
老天爷这分配方式,也挺幽默的
她忽然觉得手里那袋菜有点沉。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沉,是另一种——一种她这种打工人不该替有钱人瞎操心的那种“沉重”。
清了清嗓子,蒋明筝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那行,今晚你就负责给我报菜名和打下手,我做给大家吃。保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认识不如会做’。不过隋总,我建议你还是学学做饭,多门手艺防身嘛,万一哪天霸总失业了,还能去菜市场支个摊儿,专教人认菜做菜。”
隋致廉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丝笑意终于染上了一点真实的温度:“好。”
……
此刻她站在两人中间,看看左边这个一脸“我在营业”的池追,再看看右边这个已经切回省电模式的隋致廉,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掂了掂怀里那袋沉甸甸的水果,率先打破了沉默:“行了别站这儿互相欣赏了,池追你开车吧。”
她拿胳膊肘戳了戳隋致廉,示意他把东西放后备箱去,然后把手里那袋水果顺势塞进他怀里,隔开了两个大眼瞪小眼的男人。她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抛给池追:“回去你开,我可不一直当你们俩的司机。”
池追接住钥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成,时隔两年再坐我的车,希望姐姐能有全新的体验。”
隋致廉抱着那袋水果,站在原地看了蒋明筝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可听到这句“时隔两年”,男人放水果的动作一顿。
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咀嚼这四个字的含义。
车子驶出菜市场,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池追握着方向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蒋明筝聊着天,从刚才菜市场里那个卖蘑菇的大婶聊到云南的雨季菌子有多鲜,又从他上次在明市比赛时吃过的一家过桥米线聊到赛道边的野菌汤。
蒋明筝坐在副驾,侧着头听他讲,偶尔插两句嘴,笑声轻轻的,在车厢里回荡。
后排的隋致廉靠在座椅上,听着前面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忽然觉得嘴里有点苦。大概是梁晋下午泡的那杯普洱过了火候,涩味一直挂在舌根上散不掉。他想,下次还是他来泡给大家喝比较合适,茶叶放多少、水温控制在什么程度、焖多久出汤,他从小就跟着奶奶这位行家学,他心里更有数。
他抬起眼,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副驾那张侧脸上。蒋明筝正歪着头听池追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车窗外的流光掠过她的轮廓,忽明忽暗。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话。
她认识的人……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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