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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夜幕初垂,一轮圆月便迫不及待地爬上枝头,将清辉洒向刚刚告别寒冬的平华村。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虽不如城镇灯市繁华,却别有一番质朴温馨的趣味。
孩子们提着兔子灯、莲花灯、或是简单的圆灯笼,呼朋引伴地在村子里穿梭嬉笑,清脆的笑声和跳跃的烛光,为村庄注入了无限的生机。
小果果也提着她爹爹林文松亲手做的、惟妙惟肖的兔子灯,背上她那个“限量版”青藤小背篓(里面装满了哥哥姐姐们分的零食),像只快乐的小尾巴,跟在最大的哥哥姐姐后面,小短腿努力倒腾着,咯咯笑个不停。
她身后不远处,林文松和张青樱不紧不慢地跟着。张青樱间那根银簪在月光和灯笼光下偶尔闪过一丝温润的光泽。
两人看着前方欢闹的孩子们,目光不时交汇,相视一笑,空气中流淌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小果果偶尔回头,看到爹娘并肩走在一起的样子,心里觉得暖暖的,又隐隐觉得好像不应该跑过去挤在他们中间。
年幼的她还不懂什么叫“二人世界”,只觉得那样的爹爹和娘亲,看起来格外好看,也……格外不容打扰。
与此同时,老族长林守业家里也是笑语喧阗。二姑奶奶和李货郎正在屋里陪着林守业唠家常。林文柏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挪到正在收拾茶具的妻子郑秀娘身边。
“秀娘。”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郑秀娘回头,只见丈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迅塞进她手里。那是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丝帕小包。
她疑惑地打开,一方素雅的丝帕上,静静躺着一只银镯子。更让她心动的是,镯子上竟精巧地刻着几丛幽兰,而那方丝帕的一角,也同样绣着一株清雅的兰草。
“这……”郑秀娘一时怔住,抬头看向丈夫。
林文柏脸上微赧,目光却诚挚:“前几日托文远从镇上带的……我看你总喜欢兰草,芝兰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你看看,喜不喜欢?若不喜欢,开年我亲自去镇上给你换……”
郑秀娘看着镯子上细腻的刻纹,又看看丈夫难得流露出的笨拙的关切,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多年来,她是能干的长媳,是稳重的里正娘子,是孩子们依靠的母亲,却很少仅仅是林文柏的妻子。
此刻,握着这枚带着丈夫心意和审美的镯子,她仿佛又回到了新婚之时。她用力点点头,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喜欢的,很喜欢。不用换。”
另一边,李文石也设法支开了三个皮猴子儿子,对正在灶房忙碌的妻子江氏道:“孩子们都出去玩了,爹娘还在大伯那,我们也出去走走,顺道接他们回来。”江氏性子柔顺,虽觉意外,还是擦干净手,跟着丈夫出了门。
夜晚的空气清冷,却带着节日的暖意。刚走出家门不远,李文石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只手轻轻握住江氏的手,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她掌心。
江氏脚步一顿,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跳微微加。她借着月光和远处灯笼的光,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竟是一对小巧玲珑的珍珠银耳坠!两颗小珍珠圆润可爱,泛着柔和的光泽,镶嵌在精致的银托上,一如她本人的温婉含蓄。
“喜欢吗?我眼光怎么样?”李文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求表扬般的期待。
江氏看着那对耳坠,又抬头看看丈夫,眼眶微微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点头。
“戴上吧,”李文石帮她取下旧的铜耳环,笨拙却又小心地替她戴上新的,端详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骄傲,“我就知道,我的眼光准没错。”——就像当年一眼就在人群中相中了安静美好的你。后面这句他憋在了心里,但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珍珠耳坠在江氏耳畔轻轻摇曳,映得她脸颊微红,眸光如水。
夫妻俩正准备往大伯家去,恰好遇见了也出来遛弯的刘大山和李文慧。魁梧的刘大山小心翼翼地护着妻子,李文慧间一支崭新的银簪十分醒目。
“大哥,嫂子!”李文慧笑着打招呼,目光立刻被江氏耳畔那抹温润的光泽吸引,“哎呀,嫂子,这耳坠真好看!衬得你更温婉了!”
江氏不好意思地抿嘴笑,轻声道:“嗯,你大哥刚给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李文慧真心赞道:“大哥,你眼光可真好!”旁边的刘大山一听,有点急了,连忙对妻子表忠心:“你喜欢耳坠?下回!下回我也给你买!我问了文松兄弟,他说簪子寓意好,‘结夫妻’,送簪子最合适!我才选的簪子!”他生怕妻子觉得自己不如大哥细心。
李文慧被丈夫这憨直又急切的解释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挽住他的胳膊:“簪子挺好的,我喜欢。你下回给我买耳坠,我也喜欢的。”她笑着凑近丈夫,压低声音却让旁边哥嫂都能听见,“难得我们家大山开窍了,送什么我都笑纳!”
月光、灯笼、元宵的甜香,交织着三对夫妻之间流动的温情与悄悄话,将平华村的这个元宵之夜渲染得格外浪漫动人。
那些平日里沉稳如山、不解风情的汉子们,似乎约好了一般,在这个寓意团圆美满的节日里,用他们或许笨拙却绝对真诚的方式,悄然修正了自己“直男”的名声,给操劳了一年的妻子们,送去了最温暖的春风。
正月十五,果真是属于有情人的佳节。古人诚不欺我!
春节的热闹与温馨,就在这片脉脉温情中缓缓落下了帷幕。而新的希望、新的忙碌,已在皎洁的月光下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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