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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之内,静得能听见花瓣飘落池面的微响。
安阳郡主的目光如同浸了秋水的寒玉,清清冷冷地落在晏锦身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不疾不徐,却足以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
晏锦维持着屈膝行礼的姿势,心跳如擂鼓,后背却挺得笔直。
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有幸灾乐祸,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晏玲垂首立在旁边,面上恭敬,眼底却难掩一丝期待——期待郡主降罪,好将这个碍眼的庶女彻底踩入泥泞。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安阳郡主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都起来吧。”
“谢郡主。”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直起身。
郡主的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主位,经过晏锦身边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在她低垂的、露出的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上掠过,随即移开,仿佛只是无意的一瞥。
她落座后,并未再看晏锦,而是与身旁的几位宗室夫人闲话起园中的几株名品兰花,仿佛方才那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然而,水榭内的气氛已然不同。
那些原本带着轻视打量晏锦的目光,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能得郡主一句“好一个恪守本分”,无论其意是褒是贬,都足以让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侯府庶女,在众人心中留下了一抹痕迹。
晏玲嫉恨地瞪了晏锦一眼,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王氏则垂着眼眸,不知在思量什么。
晏锦心中亦是波澜起伏。郡主的态度太过模糊,她摸不准这位贵人究竟是何想法。
但无论如何,眼前的危机算是暂时度过了。她依旧保持着那份怯懦的姿态,悄悄退回到人群边缘,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赏花宴继续进行,丝竹声起,觥筹交错。只是经此一事,再无人主动来招惹晏锦。
后花园,曲径通幽处。
宾客大多聚集在水榭或戏台附近,此处显得格外安静。
安阳郡主与王氏并肩缓步而行,身后远远跟着几名心腹侍女。
“郡主觉得,我家这二丫头如何?”王氏停下脚步,看着一株开得正艳的西府海棠,语气温和,仿佛闲话家常。
安阳郡主目光悠远,并未直接回答,只淡淡道:“看着倒是个懂分寸的。”
王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是啊,这丫头性子是怯懦了些,上不得台面,但胜在乖巧听话,从不惹是生非。虽说容貌只是清秀,才学也浅薄,配不上什么高门显贵,但若是许个寻常人家,相夫教子,倒也安分。”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叹息一声:“只可惜她姨娘去得早,我这做嫡母的,总得为她打算。高门是不敢攀了,只求个家风清正、人口简单的人家,让她日后少受些磋磨,便是她的造化了。”
安阳郡主捻着手中的帕子,目光微闪。
王氏这话,明着是贬低晏锦,实则句句都在往她心坎里说。
安阳郡主胞兄平阳郡王有一嫡子,年十七,仪表文采俱不凡,因着那不上台面的癖好,要寻一门贵女为妻是绝无可能了。
他正需要这么一个家世尚可、性子懦弱好拿捏,又因是庶出而身份低些的女子。
永昌侯府的庶女,身份不算太低,辱没不了门楣,又因是庶出,日后即便受了委屈,侯府也不会为了她大动干戈,正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此次宴会,本就是王氏暗中撺掇,暗示她府上有位“合适”的二小姐。
她今日特意留意,这晏二小姐容貌不算出众,举止怯懦,方才那番应对,虽有点小聪明,却也透着庶女惯有的小心翼翼,并非什么有主见、有魄力的女子,正好能容得下她侄子的那些事,日后也好控制。
“夫人有心了。”安阳郡主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儿女婚事,讲究缘分,急不得。”
她没有明确赞同,却也没有否认王氏的暗示。
王氏心中一定,知道郡主这是听进去了,并且对晏锦的“条件”基本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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