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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内一时寂静。
赵九桑在他身侧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他侧头打量着白拂雪——这张脸与南山校场上挽弓射箭那人判若两人,唯有眼底那一星未散的锐光,证明仍是同一人。
“戏不错。”赵九桑点评,语气带了点揶揄,“病美人演得惟妙惟肖。”
白拂雪没接话,只从锦裘下伸出手,苍白指尖点了点他身上的朱紫宫装,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这身……很衬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赵九桑袖口的鸾鸟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从此刻起,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人。”
赵九桑挑眉:“也包括‘那位’?”他指尖向上,虚虚指了指皇宫深处。
“今日宴上,无论谁问你话,若不知如何答,便看我。”白拂雪顿了顿,长睫微垂,遮住眼底一丝冰冷的讥诮,“尤其是……若有人问起你母亲,或我母亲。”
赵九桑:“看你咳嗽?”
白拂雪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
“成。”赵九桑爽快应下,也放松身体靠向车壁。轿厢微微摇晃,外间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属于宫廷的肃穆与寂静。
他能感觉到,步辇正经过一道道宫门。每一次停顿,每一次验看,都伴随着宦官恭敬的唱喏和女卫铠甲摩擦的声响。
权力的脉络,在这沉默的行进中,一点点展露雏形。
不知过了多久,步辇终于停下。
轿帘被从外轻轻掀开一角,焕春低垂着头,声音恭谨:“主子,到了。太后吩咐,请您先至永寿宫偏殿歇息,宴席稍后再移步麟德殿。”
白拂雪缓缓睁开眼,那层病弱的雾气重新覆上眼眸。
他看向赵九桑,伸出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带着久病的消瘦,悬在半空,是一个等待搀扶的姿态。
赵九桑看着那只手,静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稳稳握住。
掌心相贴,一冷一热。
他借力起身,另一只手顺势扶住白拂雪的手臂,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两人一前一后,弯腰步出步辇。
天光再次涌入。
眼前不再是广场的辽阔,而是一座精巧华美的宫院。朱墙金瓦,雕梁画栋,廊下侍立的宫女太监皆低眉垂,静默如偶人。
白拂雪半个身子都倚在赵九桑臂弯里,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云端。他呼吸短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音,额角与苍白的颈侧,以肉眼可见的度沁出一层冰冷的虚汗,在宫灯下闪着微弱的光。
赵九桑甚至能感觉到,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交付过来,自己掌心贴着的那片衣袖下的手臂,正在不易察觉地轻颤。
演的太逼真,宛如真实的病了。
赵九桑稳稳扶着白拂雪,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座名为“永寿宫”的殿宇,以及廊下那些看似恭顺、实则眼风乱飞的宫人。
他微微侧头,靠近白拂雪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
“郡主哥哥,你猜……这殿里,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看着我们?”
白拂雪靠在他肩上,闻言,极轻地笑了一声。
温热气息拂过赵九桑耳畔。
然后,他同样用气音,一字一句,轻轻回答:
“全、都、是。”
帘拢被悄然挑起。
偏殿内暖香扑鼻,却静得骇人。一位鬓边簪着紫绒花、面容慈和的老宫人含笑迎来,目光却如尺,寸寸量过赵九桑扶着郡主的手臂。
“郡主万安。太后惦记您,特命老奴在此候着。”她说着,眼神已落到赵九桑脸上,“这位…便是秦公子吧?”
她的手已自然伸来,似要接过搀扶的差事——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白拂雪忽然身子一倾,闷咳着将重量全然压向赵九桑。
赵九桑手臂倏然绷紧,稳稳撑住。
他抬眼,迎上老宫人骤然深邃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介于慌乱与镇定之间的弧度。
“姑姑,”他声音清朗,带着点初入宫闱的谨慎,“郡主咳得厉害,可否先引我们至静处?外头风硬,怕再冲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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