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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山下世情（第2页）

接待的伙计目光在苏泓的红上一扫而过，笑容如常。他接过银锭，指尖沉稳，未及掂量便道：“约莫一两。”随即才取戥秤复核，笑道：“您瞧，整一两，分毫不差。”他手脚利落地兑出八串整百铜钱并些许散钱，装入一个半新的粗布钱袋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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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泓接过沉甸甸的钱袋，觉得这伙计手法老练，不像普通店伙，但他并未深想。他将钱袋斜挎身侧，转身重新融入集市的人流之中。

他敏锐地察觉到，出门时街角有几个穿着短打、眼神飘忽的汉子，目光在他新得的钱袋和那头红上逡巡不去。这种带着恶意的打量，让他立刻提高了警惕。看那几人的身形步态，不像普通百姓，恐怕来者不善。

若在平时，他并不畏惧，但初来乍到，对此地之人的武力水平不了解，身边又带着刚换来的铜钱和采购的物品，他觉得还是谨慎为好，尽量避免冲突。

苏泓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不露声色，自然地转身回到杂货摊，付了o文钱，将梳子、针线等物放入小背篓，戴好风帽，宽大的帽檐果然在一定程度上遮掩了他过于显眼的色。随后，他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布庄。

他想买些厚实的布料，回去尝试自己缝制两件贴身的衣物。山上的青衣虽好，但仅有两套换洗，而且他习惯了根据自己的需求调整衣物。

布庄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见苏泓进来，目光在他背篓里露出的剪刀和那顶虽朴素却难掩其人身姿的风帽上快扫过，最终落在那件质地不俗的青衣上，心中立刻有了计较，堆起笑脸迎上：“这位公子，想看看什么料子？”

苏泓的目光掠过架上琳琅满目的布匹，最终落在一匹素净的白色粗棉布上：“这个，怎么卖？”

“公子好眼光！这是新到的松江棉布，厚实耐磨……”掌柜习惯性地开始吹捧。

“价钱。”苏泓言简意赅地打断。他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寒暄。

掌柜噎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三钱银子一匹。”

苏泓对物价尚无精确概念，但他方才注意到一位妇人用五文钱买了一尺普通粗布。这松江布虽好些，但三钱银子一匹，一匹约三十尺，单价远普通粗布，显然不合理。

“太贵。”他平静地看着掌柜，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一钱半。”

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公子，这……这价钱我们连本钱都收不回啊！二钱八分，最低了！”

“一钱半。”苏泓重复道，眼神清澈而坚定。他并非刻意刁难，只是基于自己的观察，认为这个价格才相对公道。

掌柜与他对视，试图从那片平静的湖水中找出些许动摇，却只看到纯粹的坦然。他做惯了生意，还是头回遇到这样砍价的，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再看苏泓目光精准地落在布卷边缘的“松江织造”印记上，心知对方并非完全不懂行。

“公子，您这价……”掌柜压低声音，凑近半步，“您看这布，质地细密，比街上那普通粗布强了不止一筹，洗多次也不易变形……”

苏泓却依旧平静，直接点出关键：“街上粗布五文一尺，此布三十尺，计一百五十文。一钱半银兑一百二十文，已高于市价。”他并非卖弄，只是陈述事实，让对方明白自己并非可以随意糊弄的。

这话精准地点出了成本和利润空间，让掌柜心中一惊，暗忖这年轻人观察入微，头脑清晰。他飞快盘算：成本约百文，一百二十文卖出虽利薄，却也不算亏，何况这少年气度不凡，不宜得罪。

他脸上重新堆起无奈的笑，山羊胡颤了颤：“罢了罢了！公子是明白人，老朽辩不过您！一钱半就一钱半，权当交个朋友！”听闻苏泓用铜钱支付，更是眉开眼笑，铜钱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苏泓解下钱袋，指尖飞快地数出十二摞十文的铜钱，叮当作响地放入掌柜递来的瓷碟中，动作利落精准。

掌柜仔细查验后，笑容更真诚了几分，手脚麻利地用厚油纸和细棉纸将布匹里外包裹好，用青麻线捆扎结实，妥帖地放入苏泓的背篓中，还不忘提醒：“公子，布给您包好了，垫在背篓底下，能护着里头的物件。”

苏泓接过，微微颔，算是谢过，便转身离开了布庄。

“公子若觉得好，下次来给您留新到的细布！”掌柜站在门口目送他融入人流，捻着山羊胡低声嘀咕，“红，锦衣，还会算账……这小哥，怕是哪个门派刚下山历练的弟子吧？”心里暗自庆幸没把生意谈崩。

苏泓又在镇上逛了片刻，添置了些青盐、澡豆等日用杂物。日头渐高，早市人群渐散。

他觉得所需之物已备齐，便转身准备循原路返回山上。

然而，当他走到镇口那片人迹渐稀的林地时，之前那几个眼神飘忽的汉子，果然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悄然形成合围之势，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一人，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目光在他装着铜钱的布袋和背篓上打了个转。

“红毛小子，”那人声音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面生得很啊？在爷们的地盘上走动，不懂规矩吗？”

苏泓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人。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暗自评估着形势，思考着脱身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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