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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仆役（第1页）

大雪停歇，天地间只余一片皑皑的白。

苏泓裹着那张粗糙的兽皮，拿着简单的工具，清理着院落与小径上厚重的积雪。作为对收留与救治的回报，这几日他主动承担起扫地、烧水一类的杂事。初次使用古代的土灶虽显生疏，但在观察学习一次后，他便迅掌握了要领，之后更是顺手包揽了做饭的工作。

他与沈忘忧同住一个屋檐下，交流却近乎于无。苏泓对此并不在意。

这座孤峰似乎有固定的仆役负责运送物资。苏泓注意到厨房内存放的米粮与蔬菜，数量远非冬日囤积所能解释，且菜蔬过于新鲜。应是未到补给送达的时日，他才未曾见过那些人。

只是多了他一张嘴，即便食量不大，在这大雪封山之时，存粮消耗得似乎快了些。

他的目光投向那片被积雪覆盖却依旧挺立的竹林，随即取了工具，去林间试着挖掘。他找到些冬笋，带回厨房，清洗、切配，生火炒制，蒸上米饭。饭菜做好后，他用食盘端至沈忘忧房中，置于案上，沉默退开。估摸着对方用膳完毕，他再去取回碗盘，自行洗漱收拾。

庭院中的积雪被清扫出一片空地。偶尔，沈忘忧会在那里练剑。

第一次，苏泓端着热水走过回廊，恰好见到那抹白衣身影在雪光中起落。剑光如匹练，与漫天雪色交融，带着一种凌厉而精准的美感。他驻足檐下，平静地看了片刻，随后便端着水盆离开了。

他离开时，并未注意到身后那道清冷的目光曾短暂地掠过他的背影。

第二次，沈忘忧的剑舞得更久，剑风时而扫过苏泓必经的回廊檐角，震落簌簌雪块。苏泓抱着柴禾路过，见状便停下脚步，等待了片刻。他看着那精妙而充满力量的剑招，眼神里是纯粹的观察，并无向往，也无惊羡。待剑势稍缓，他才快步通过。

第三次，沈忘忧直接在他房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演练起来。剑鸣清越，身影翻飞，姿态比前两次更显舒展，甚至带着几分刻意引导的意味。

苏泓推开房门，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

沈忘忧的剑尖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收势，气息平稳，白衣在微寒的空气中拂动。他侧过身，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苏泓身上，声音比风雪更冷：“偷师乃武林大忌。”

他等着少年或许会惊慌，或许会辩解，或许……会顺势提出那个本该在第一天就提出的请求。

苏泓闻言，神色未变，只是依循着对方的告知，认真地致歉：“我不知这里的规矩，冒犯了。”语气坦诚，仿佛才弄清江湖规则。

沈忘忧静默了一瞬，眼底深处似有什么沉淀下去。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自那以后，每逢沈忘忧在庭院中练剑，苏泓若在附近，便会提前绕行，或退回屋内，安静等待外面剑鸣声止歇再出来。他严格遵守着被告知的“规矩”，回避得彻底而自然。

几次之后，庭院中那抹舞剑的白影，便不再那么频繁地出现了。

送东西的仆役上山时，苏泓正从竹林里拖着几根新挖的冬笋走出来。

那是一个身形精干的老者，灰衣短打，背负着一个不小的竹篓，在山林间腾挪起落竟如大鸟般轻盈，几个呼吸间便稳稳落在了院落中央。他显然没料到剑庐里会多出一个人，尤其是一个顶着一头显眼红色短的少年，不由得怔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在苏泓头上停留了片刻。

“你是何人？”老者开口，声音带着常年不与人多言的沙哑，语气直接，“如何上得这绝尘峰？”

苏泓放下冬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态度礼貌而平静：“伯伯，我叫苏泓。十几日前被大雪困在这里。至于为何在此，”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是被一幅壁画拖到这里来的。”

这话他也曾对沈忘忧坦然告知过，对方当时并无任何惊讶，也未追问细节，似乎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这回答令人惊奇，但配合少年干净的眼神和自然的态度，又奇异地显得可信。

老者皱了皱眉，没再追问，只是将背上竹篓取下，把里面新鲜的米粮蔬菜等物搬进厨房。做完这些，他便径直去了沈忘忧居住的主屋，显然是去禀报和询问。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老者去而复返，又找到了正在厨房门口整理冬笋的苏泓。他这次不再掩饰探究的目光，上下仔细打量着苏泓，尤其在他那双沾着泥土、指节分明却看不出丝毫习武痕迹的手上停留片刻。

“你……不会武功？”老者再次确认，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

苏泓抬起头，回答得认真且直接：“不会。”

老者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目光扫过少年单薄的衣衫和那头怎么看都与此地格格不入的红。“绝尘峰山高接天，终年苦寒，你不会内力，如何抵御这严寒侵袭？”他像是自语，又像是最后的试探。

苏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老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从怀中取出一本页面泛黄、边缘磨损的小册子，递到苏泓面前。“老夫这里有一本粗浅的入门心法，虽算不得高深，却也能强身健体，生出些微内力抵御寒气。你……可愿学？”

他的神态郑重，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认真。

苏泓看着那本册子，又看了看老者认真的神色。他并不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馈赠。或许是对方觉得他处境可怜，或许是出于别的什么考量。总之，这似乎是件有益无害的事。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表现出感激涕零，只是依循着对方认真的态度，同样认真地回应，然后伸出手将那本册子接了过来。

“谢谢您。”他说道，语气平和，如同接受一件理所应当的工具。

老者看着他将册子收入怀中那自然而然、毫无滞碍的动作，眼神复杂地闪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转身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苏泓站在原地，目送对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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