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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师妹吐了口气:“师父,您刚才说他也困在牢里——那是什么牢?”
师父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茶凉了,他也不在意,慢慢喝着。
“你问的这个,就是今天要说的。”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们:
“老周这半年,心里住了四个东西——嗔恨、愚痴、贪婪、痛苦。他那些梦,就是它们在梦里现的形。”
师妹眼睛亮了亮:“师父,我明白了,是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
师父点点头。
我忍不住问:“师父,您切脉能切出这些?”
师父看着我:“切不出。但能切出它们的影子。”
他解释道:
“老周的脉,弦紧有力,像绷紧的琴弦——肝气郁结,久郁化火。火扰心神,所以他睡不着。这是‘嗔’在脉上的影子。”
“舌苔厚腻,齿痕深,脾胃伤了。心思全在那件事上,吃饭不知其味,这是‘贪’和‘痴’的影子——他要那个结果,要不到,又不甘心放下。”
“噩梦、心慌、出汗——那是‘怕’。怕这件事永远过不去,怕自己就这么垮了。那个怕,就是地狱的影子。”
师妹问:“那您开的药是治什么的?”
“药治标。疏肝解郁,安神定志,先把身体的气机调顺。身子舒服一点,心才能腾出空来想别的。”
师父叹了口气,顿了顿:“但他那个病,根不在身,在心。”
师母在旁边轻轻接话:“我在医院这些年,见过很多这样的病人。有的病在身上,有的病在心里。心里有病的,最难。”
她看着我们:“最难的不是治不好,是病人自己不知道。”
“今天老周能来,能问那句‘他过得好吗’,已经是好的开始。”
我回味着那句话。
老周问的不是那个朋友。他问的是——我能不能不恨了?
虽然还很远,但已经开始动了。
师妹忽然问:“师父,那四道,您的意思是活着就在经历了。”
师父看着她:“正是。”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道,在这儿。不是死了以后才下,是活着的时候,心已经在哪个频道里了。”
他一个一个说下去:
“老周恨那个朋友,恨得放不下——这是阿修罗道。阿修罗的特征是什么?是嗔,是斗,是咽不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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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控制不住地想那件事,一想就恨,一恨就更想,像河床一样,水一来就往那儿流——这是畜生道。没有‘我能不能不这样’的选择,就是顺着惯性走。”
“他想要一个说法,要不到。想要那个人的命,也要不到。越要越得不到,越得不到越要——这是饿鬼道。永远在渴,永远要不到。”
“他夜里做噩梦,被人追杀跑不掉,掉进坑里爬不出——那是地狱道。地狱不在别处,就在他夜里那个无处可逃的心里。”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
“这四个道,不是他死了以后才去的。就是他这半年,每一天都在过的。所以把人折磨的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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