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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长大了一定不要种地,种地太苦了。’我小的时候,爷爷每次干农活回来,都很累,就随时这样和我说,那时候我还小,就问爷爷。
‘那我干什么?’爷爷伸了一个懒腰,语气笃定。
‘读书啊。读书出去了,就不苦了。’
所以我小时候,就拼命读书,等上大学赚了钱,我就把钱给爷爷,让爷爷不用种地了,他才告诉我,他是农名,种地是根本,他喜欢种地。”
周雄说完,眼睛看转向窗外,伸手揉了揉眼睛。
“嗯,爷爷是最好的爷爷!”
陈艳青伸手拍了拍周雄的肩膀。
周雄泣不成声,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
“青子,我没有爷爷了。”
陈艳青泪水也跟着流了下来。
“雄子,爷爷这辈子,活到了八十二岁,见到了玄孙,也看到了周家的未来,他走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没什么遗憾的,那就行了。”
周雄点头。
“我知道。”
良久之后,周雄重新动车子。车灯亮起来,照着前面的路。
陈艳青轻声开口。
“雄子,爷爷说,祖坟里面种一些梧桐树,他想看着它长大。”
周雄握着方向盘。
“嗯,等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我们就回来,带几棵梧桐树,种在他的坟边,陪着他。”
……
六月,省城城北梧桐里的改造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陈艳青每天上午去公司处理文件,下午就往省城城北跑。
孙晓云拦不住她,只好把车队的司机老赵安排给她专用,叮嘱“开慢点”。
老赵从前在运输公司开了二十年大客车,技术好,人也稳,每次陈艳青上车,他先把座椅调好,再把保温杯递过去——里头泡着红枣枸杞,是周雄每天早上出门前备好的。
厂房里,工人们正在安装最后的设备。护理床一张一张搬进去,床头柜、呼叫铃、扶手,一样一样调试。
小郑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拿着对讲机,嗓子都喊哑了。
“三楼的扶手偏高了两公分,重装。”
“一楼呼叫铃的声音太大,调小一点,别吓着老人。”
老张带着徒弟在院子里种最后几棵树,三十棵梧桐树苗已经全部活了,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摇着,像一群刚上学的孩子。
老张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树根周围的土,湿度正好。
陈艳青从厂房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老张,辛苦了。”
老张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不辛苦。陈总,您说这些树,什么时候能长到曲市那边那么高?”
陈艳青想了想。
“三年,三年就能乘凉了。”
老张点点头。
“三年,我等得起。”
赵大爷来了。不是陈艳青请的,是自己来的。
他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门口,仰着头看那面红砖墙,看了很久。赵德厚,七十二岁,满头白,背已经驼了,手也抖,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在城北棉纺厂干了三十五年,从学徒干到车间主任,厂子关门那天,他是最后一个走的。
锁上门的时候,他哭了。现在他又站在这里。
小郑看见他,赶紧跑过去。
“赵大爷,您怎么来的?怎么不让人去接您?”
赵大爷摆摆手。
“不用接,我自己坐公交车来的。这儿我熟,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小郑把他扶进去。
赵大爷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看红砖墙,看拱形窗,看墙上的标语——“安全生产重于泰山”,那行字当年是他描的。
他站在黑板前面,看着上面的字,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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