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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艳青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icu外的走廊很长,灯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酸。
陈艳青靠墙角蹲着,膝盖抵着胸口,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缩成小小一团。
大姑父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想伸手扶又不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人。
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咔,越来越近,像擂鼓一样敲在人心上。
周雄第一个转过弯来。
他是一路跑上来的。
从医院大门到icu,六层楼,他没等电梯,直接从消防楼梯跑上来的。
六层,一百二十级台阶,他用了不到两分钟。
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看见了陈艳青。
她就那么蹲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抖。
头散了,几缕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身上还穿着开会时那件浅灰色西装,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他送的那只表,表盘上沾了一点什么,看不清。
大姑父看见他,像看见了救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雄子,你可算来了。”
周雄没顾上应他,径直走过去,在陈艳青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不知道她好不好,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被人碰。
陈艳青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睫毛粘在一起,鼻尖红红的。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然后她又低下头,把脸埋回去。
周雄不再犹豫,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陈艳青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决堤的水一样,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死死攥住他的衬衫,把脸埋在他胸口。
她没哭出声,但周雄感觉到胸口的布料一点一点湿了。
他没说话,只是抱紧她。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走廊里安静极了。
大姑父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用手背擦眼睛。
几个护士从icu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放轻了脚步,绕道走了。
过了很久,陈艳青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棉花。
“雄子,我爹差点没了。”
周雄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知道。我来了。”
“我打o的时候,手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号码。”
周雄没说话,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医生说,再晚来一会儿,可能就救不过来了。”
她的声音在抖。
“雄子,我差点就没有爹了。”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会的,爹没事了,医生说了,脱离危险了。”
陈艳青摇摇头。
“你不懂,你不知道我爹这辈子吃了多少苦。你不知道他有多不容易。”
周雄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那你告诉我,我听着。”
陈艳青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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