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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后,我正凝神对着窗前一株新开的玉兰花描摹,试图用笔墨留住那抹清雅的姿态。
这玉兰开得真好,不知边关可有这样的花?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自嘲地笑了笑。沈微年啊沈微年,你如今是东宫的太子妃,还想这些做什么。
贴身宫女采薇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屏退了左右,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她走到我身边,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甚严的信笺,低声道:娘娘,府里……沈将军派人悄悄送来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爹爹从不轻易主动联系我,尤其是在我入东宫后。
接过那封信,指尖因莫名的预感而微微凉。展开信纸,爹爹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信是写给太子妃娘娘的,措辞恭敬而疏离。
多可笑,亲生父亲给女儿写信,却要用这般疏远的语气。这就是我选择的路,不是吗?
我的目光缓慢地扫过那些客套话,直到落在信纸最末端的几行字上:……另,边关近日传来消息,明珠已安全抵达,与谢家侄儿长卿……相见,并于日前,在军中同僚见证下,已成婚。一切因战事从简,未能禀报宗族,望娘娘勿念,亦不必挂怀。
信纸在我手中轻轻颤动。
成了。他们到底还是成了。我该为他们高兴的,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就像那年爬上树摘海棠果,好不容易够到了,却现它早已被虫蛀空。
采薇,我轻声唤道,去取那对红玉如意来。
采薇迟疑地看着我:娘娘,那是您大婚时太子殿下特意赏赐的……
太子殿下……是啊,我现在是太子妃,是他的正妻。他待我极好,好到让我常常忘记自己只是个替身。
正是因为是贺礼,才该送给有喜事的人。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姐姐大婚,我这个做妹妹的,总该表示心意。
当那对如意被妥帖收进锦盒时,我的指尖在冰凉的玉面上停留了片刻。
萧景琰若是知道我把他的赏赐转赠他人,会生气吗?不,他从来不会对我生气。他总是那样温和,温和得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就像昨晚,他握着我的手一起作画,指尖的温度那么真实,可我知道,他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娘娘,采薇担忧地看着我,您若是不舒服,奴婢去请太医……
我摇摇头,转身时裙裾划出一道从容的弧线:不必。去备些笔墨,我要给父亲回信。
坐在书案前,我提笔蘸墨,字迹平稳:
父亲大人亲启:闻姐姐与谢将军喜结连理,儿心甚慰。边关苦寒,得此良缘,实乃佳话。愿他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宫中一切安好,勿念。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轻轻吹干墨迹。字迹工整秀丽,不见半分颤抖。
这样也好。至少在这盘身不由己的棋局里,还有人是真正得了自由的。嫡姐带着我的那份勇气,活成了我不敢想象的模样。
窗外,玉兰花开得正好。那纯净的白色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把信送出去吧。我将信交给采薇,声音平静,再让御膳房备一壶清酒,今晚……我想独自小酌两杯。
不是借酒消愁,而是遥祝——祝那对新人永结同心,祝这深宫红墙之外,永远有人能活得这般肆意张扬。
夜幕降临时,我独自坐在窗前小酌。酒入喉肠,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一个人喝酒,不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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