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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绩女－－老媪贪财失言错失奇缘（第1页）

话说绍兴城里，有位姓王的老媪，大伙儿都叫她王妈妈。这王妈妈年逾七旬，老伴儿走得早，无儿无女，孤身一人住在城郊的小破院里。每日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最辛苦的是夜里，一盏油灯，一把麻线，要绩到三更半夜才肯歇息。

这一日，天交二更，月色如水，照得院里的梧桐树影影绰绰。王妈妈正低着头绩麻，忽听得“吱呀”一声，那扇破旧的柴门竟自个儿开了！紧接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老妈妈，这般熬夜绩麻，您的腰板儿吃得消吗？”

王妈妈吓了一跳，手里的麻线都掉在了地上！抬头一瞧，哎哟喂！只见门口站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那模样儿——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点，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身上穿的袍服，绣着鸾凤呈祥，流光溢彩，可不是凡间能有的物件！

王妈妈颤巍巍地站起身，揉了揉眼睛，心想：这深更半夜的，荒郊野岭，哪儿来这么个俏姑娘？莫不是撞了邪？她定了定神，问道：“姑娘，你是哪家的闺秀？怎的深夜跑到我这破院里来了？”

那姑娘迈着莲步走进屋，脸上带着笑，说话甜得像蜜：“老妈妈莫怕，我也是个孤苦伶仃的人，瞧见您独自居住，怪冷清的，就想来陪陪您，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王妈妈心里犯了嘀咕：这姑娘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会孤身一人？莫不是从侯门大院里逃出来的？她又追问了几句，姑娘却只笑着说：“您放心，我不是坏人，也不会给您添麻烦。我就爱您这院子干净，人也清爽，咱们做个伴儿，总比各自孤孤单单强，您说是不是？”

王妈妈还是不放心，又琢磨着：难道是山里的狐仙？这年头，谁没听过狐仙化人的故事？她皱着眉头，半晌没说话。您猜怎么着？那姑娘竟径直走到炕边，拿起王妈妈掉在地上的麻线，熟练地绩了起来，手法比王妈妈还利落！

“老妈妈，您歇着，这点活儿我拿手得很！”姑娘一边绩麻，一边说，“您别担心口粮，我自个儿有法子，绝不给您添负担。”

王妈妈看着姑娘温婉可人的模样，手上的活儿又做得一丝不苟，那颗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也是啊，自己一把年纪，孤苦无依，有这么个俏姑娘作伴，倒也热闹。于是便点了点头：“既然姑娘不嫌弃，那就住下吧。”

夜深了，姑娘对王妈妈说：“我带来的被褥还在门外，您待会儿起身如厕，劳烦帮我拿进来呗？”王妈妈应了一声，出门一看，果然有个绣花包裹。拿回屋打开，里面的被褥竟是绫罗绸缎做的，香气扑鼻，摸上去滑溜溜的，比王妈妈的粗布被强了百倍！

当晚，两人就同榻而眠。姑娘刚解开衣襟，满屋子都是淡淡的清香，王妈妈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好闻的味儿！她躺在一旁，心里暗暗叹气：这么个天仙似的姑娘，可惜我是个老婆子，要是个年轻小伙子，那该多好啊！

谁知她刚想到这儿，姑娘就在枕边笑出声来：“老妈妈，您都七十岁了，还在这儿胡思乱想呢？”王妈妈脸一红，忙说：“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想想。”姑娘又问：“既然不是妄想，那您为啥想做男子呀？”

这话一出，王妈妈吓得一哆嗦！心想：这姑娘果然不是凡人，连我心里想啥都知道！她越想越怕，认定这姑娘是狐仙，两条腿不由自主地打颤，连炕都跟着摇晃起来。

姑娘见状，又笑了：“您瞧瞧您，胆子这么小，还想做男子汉大丈夫？实话跟您说吧，我不是狐仙，是真真正正的仙人！您别怕，我不会害您，只要您守口如瓶，往后咱们衣食无忧，保准过得舒舒服服的！”

第二天一早，王妈妈赶紧下床，对着姑娘就拜。姑娘伸出手来扶她，那手细腻得像羊脂玉，还带着暖暖的香气，王妈妈一碰到，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昨晚的恐惧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心里又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这般仙子，要是能嫁个好人家，该多般配啊！

姑娘又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打趣：“老婆子，刚才还吓得抖，这会儿心又飞到哪儿去了？您要是个男子，怕是要为情所困，活不过三天哟！”王妈妈也不害臊，接口道：“要是真能做个男子，能陪着仙子，就算死了也值啊！”

打这儿起，两人就像母女俩似的，朝夕相处，亲密无间。姑娘绩的麻线，那叫一个绝！匀细光亮，还带着淡淡的光泽，织成的布，晶莹剔透，跟锦缎似的，拿到集市上，比普通的布贵三倍都有人抢着要！

王妈妈出门的时候，总会把门锁得严严实实，要是有人来串门，她就躲在别室里应着，绝不叫人瞧见姑娘。就这么过了半年，左邻右舍都不知道王妈妈家里多了个天仙似的姑娘。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有一回，王妈妈跟娘家的侄女聊天，一时嘴快，就把姑娘的事儿说了出去。这一下可了不得了！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乡里。那些平日里跟王妈妈要好的姐妹，还有些不相干的妇人，都哭着喊着要见姑娘一面，有的甚至托关系、找门路，逼着王妈妈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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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得知后，脸上就没了笑容，对王妈妈说：“您咋这么不谨慎呢？这下好了，人多眼杂，我怕是不能久留了。”王妈妈这才后悔莫及，一边哭一边自责，不停地给姑娘道歉。

可求见的人越来越多，门槛都快被踏平了。王妈妈实在没办法，又来求姑娘。姑娘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若是女眷们想见，见见也无妨，就怕那些轻薄的小伙子，见了会胡言乱语，亵渎了仙子。”王妈妈连忙磕头道谢，姑娘这才勉强答应。

您猜第二天啥光景？从早上天不亮，就有妇人络绎不绝地往王妈妈家赶，老的少的，挎着篮子，提着点心，一路上香烟缭绕，跟赶庙会似的！姑娘被吵得头疼，不管来的人是富贵还是贫穷，都不跟人搭话，只是端坐在屋里，任凭大伙儿瞧着，跟受朝见似的。

乡里的那些年轻小伙子，听说有这么个绝色美人，一个个魂不守舍，天天在王妈妈家门口打转，都想一睹芳容。王妈妈记着姑娘的话，把这些小伙子都挡在了门外，一个也不让进。

可有一个人，偏偏不死心！这人姓费，是当地有名的才子，人称费生。他听说姑娘的美貌后，茶不思饭不想，竟然散尽了家财，拿着一大笔银子来找王妈妈，求她通融一下，让自己见姑娘一面。

王妈妈见钱眼开，心想：这么多银子，够我后半辈子吃喝了！于是就瞒着姑娘，答应了费生。可这事儿哪能瞒得住仙子呢？姑娘当天就知道了，气得脸色白，对着王妈妈怒斥：“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卖我？”

王妈妈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姑娘叹了口气：“你贪财，我也可怜他一片痴情，就见他一面吧。不过，咱们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王妈妈还想再求，姑娘却摆了摆手，说定了第二天见面。

费生听说能见到姑娘，高兴得一夜没合眼！第二天一早，就备好了香烛，穿戴整齐，兴冲冲地来到了王妈妈家。一进门，就对着姑娘所在的屋子深深作揖。

姑娘隔着帘子，声音清脆地问道：“先生倾家荡产来见我，不知有何指教？”费生连忙说：“仙子说笑了，我哪儿敢有什么指教？只是久闻仙子美貌，堪比王昭君、西施，只恨不曾亲眼得见。若是仙子不嫌弃我愚钝，能让我一睹芳容，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祸福吉凶，我并不在乎。”

话音刚落，就见那布帘后面，忽然透出一道光彩，姑娘的眉眼、唇齿，清清楚楚地映了出来，就好像没有帘子遮挡一样！费生看得神魂颠倒，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等他磕完头站起身来，帘子又垂了下来，只能听到姑娘的声音，再也看不见模样了。

费生心里闷闷不乐，正琢磨着没能看清姑娘的全身，忽然瞥见帘子底下，露出一双绣花鞋，小巧玲珑，瘦得还没手指粗！他又赶紧跪下磕头。帘子后面，姑娘的声音传来：“先生请回吧，我累了。”

王妈妈把费生让到别室，沏了茶招待。费生心里还惦记着姑娘，就拿起笔，在墙上题了一词，词牌名叫《南乡子》，写的是羡慕姑娘的风姿，希望能常伴左右。写完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姑娘后来看到了墙上的词，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对王妈妈说：“我就说咱们缘分已尽，你看，这不是应验了吗？”王妈妈又跪倒在地，不停地请罪。姑娘说：“这也不全是你的错。我一时糊涂，动了凡心，以美色示人，才招来这般轻薄之词，这都是我自己找的，不怪你。若是再不快走，恐怕会深陷情网，到时候想脱身都难了。”

说完，姑娘就收拾起自己的被褥，转身就要走。王妈妈急忙上前拉住她，想再留她几天，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姑娘就不见了踪影！

列位看官，这故事到这儿就结束了。您说这姑娘，本是仙人，却因一时恻隐之心，陪伴孤苦老媪；又因一念之差，显露色相，最终不得不绝尘而去。这世上的缘分，大抵就是如此，来了挡不住，走了留不住。王妈妈贪财失言，费生痴情轻薄，终究是错过了这段奇缘。

这正是：

仙姝本是天上来，偶因孤苦降尘埃。

情牵一念终须散，徒留遗憾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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