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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康熙年间,山东潍县地界有个李姓大户,家里有处闲宅子常年空着。这日清晨,忽听得门外铜环响动,开门一看,竟是个精神矍铄的白须老翁。
那老翁身着葛布长衫,手提榆木拐杖,开口便问:主家,贵府别院可愿出租?老朽愿出年租五十两纹银!
您各位可听真了,那年头五十两白银够买十亩良田!李家主事的心里咯噔一下,暗忖这老翁莫非是失心疯?
面上却堆笑应承道:老人家若中意,明日便可立契。
谁知老翁撂下话就走,往后十来日竟似泥牛入海,半点音讯也无。李家夫人等得不耐烦,催着当家的另寻租客。
恰在契约将定未定之际,忽见那老翁拄着拐杖笃笃笃闯进厅堂,瞪眼嚷道:好个李家主!明明与老朽有约在先,怎的又要另租他人?
李某连忙作揖回道:您老一去多日无音信,只当
话未说完,老翁捋须大笑道:我既然要长住,岂能草率迁居?之所以延迟入住,是因十日后才是黄道吉日!
说罢从袖中掏出红布包裹,哗啦啦倒出五十两雪花银。
老翁嘱咐道:这是全年租金,即便宅子空置,也请勿另租他人!
过了约定之期日,那宅子仍静悄悄不见人影。李某心下生疑,蹑手蹑脚凑到宅院门缝窥看——哎哟喂!但见院内炊烟袅袅,往来仆从穿梭如织,分明住进了几十口人!
李某惊讶之余递帖拜访,刚叩门环,那老翁竟笑呵呵亲自开门迎客,拉着他的手直往里让:东家来得正好,刚沏的雨前龙井!
茶过三巡,李某试探问道:老丈仙乡何处?
老翁茶盏一顿,应道:老朽乃秦中人士。
李某倒吸凉气,又问:秦中距此两千余里,您老怎
老翁忽压低嗓门叹道:贵乡是块福地啊!关中眼看要起刀兵,老夫这才举族南迁。
当时天下太平,李某只当是老人家的疯话,并未深究。
次日,老翁设奢华宴席回礼,其陈设之豪奢令李某暗惊!白玉盘中盛着驼蹄,青瓷碗里煨着熊掌,伺候的丫鬟个个穿绫着缎。
酒过三巡,老翁忽然屏退左右,凑到李某耳边低语道:李公莫非疑老朽是打家劫舍的强人?实不相瞒——我乃修炼千年的狐仙也!
李某震惊不已,吓得差点钻桌底!回家后逢人便说这段奇遇,不出三日全县轰动。缙绅老爷们乘着八抬大轿往来拜会,那狐翁倒是来者不拒,躬身作揖礼数周全。
后来连知府大人都备厚礼登门,唯独本县县令三次投帖都被挡驾。县太爷面子挂不住,托李某前去说情。
您猜狐翁怎生回答?他扯着李某袖子躲到屏风后,悄悄说道:非是老朽摆架子,您可知那县令前世是头叫驴!现今虽穿着官袍,见了钱财照样伸嘴——这等货色,老狐虽属异类,也羞于同席!
李某听罢,只好编了个狐仙畏您官威的由头搪塞了过去。
最奇的是次年开春,秦中果然烽烟四起!吴三桂叛军铁蹄踏破关中,应了老狐当日预言。
消息传到潍县,百姓无不焚香祷告:亏得狐仙指点,咱这儿才躲过兵灾啊!
列位看官,那异史氏说得妙:驴子瞧着威风,给把草料就低头。若是让这等货色高坐堂上,百姓岂不遭殃?但愿为官者皆以驴为戒,多学学狐仙的明察秋毫。
这正是:
潍县奇谭四海扬,狐仙择邻避祸殃。
神目如电照前尘,驴胎怎配坐公堂?
莫道精怪皆邪祟,有时胜过衣冠狼。
若得清官守正道,何须异类辨忠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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