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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私宅的消息她早就知道,当时没怎么在意,如今倒成了她在这梨京城里唯一的去处。
他的外室名叫桑柔,是从前春江楼的头牌。她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痴迷听书,正巧王妃病得是时候,她在齐王跟前混得风生水起,得了个宽敞的大宅子。
至于为何不将人带回去,为的是防止二人起冲突。
雾盈不敢以真容露面,她这般想着,戴着人皮面具站在仁泰坊的门口。
两人来得早,天刚蒙蒙亮,丝缕薄云烘托着淡青色的天际。丫鬟婆子卯时大概就要出来洒扫、倒泔水,雾盈与上官语清对视一眼,上官语清一软便倒在了门口。
“阿姐!”雾盈说落泪,顷刻之间衣襟便湿透了,丝毫不含糊。
她这泪,并不全是伪装。
雾盈扶着上官语清的肩膀,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抽噎着,目光却时不时扫过那扇门。
雾盈知道它一定会开。
面具人带领着一群西陵杀手走在官道上,他们的伪装很好,看起来如同一群食不果腹的乞丐。
面具人为了不让商紫芍怀疑有内鬼,趁夜将雾盈的锁链扔进了江中,又偷偷摸摸回去把钥匙还了回去。
可他今日要全身而退,太难。
若是找不到柳雾盈,他与商紫芍那点微薄的信任,顷刻就能化作乌有。
商紫芍了解雾盈,他同样了解商紫芍,能在七王夺嫡中活下来,并且成功坐上王座,旁的不说,她对旁人向来不会给予过多的信任。
面具人知道,他距离自己的目标还太远,哪怕他已经是天枢门的门主,也只是商紫芍的一颗棋子。
可人是他放走的,他不能再捉回来。
近乡情怯。
远远望见前头隐在山丘起伏中的院墙,他一挥手,停下脚步。
面具人静静凝视着他离开了整整十年的地方。
他回不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明白今日无论如何,她得给女帝一个交代。
商紫芍能想到的,柳雾盈也能。
面具人猜测她早就逃了。但她不会逃出梨京,璇玑阁的弟兄还在女帝手上,她不会就这么放弃。
“公子,我们怎么办?”身后的男人有些怵他,咽了口唾沫,问。
劫持人质是最好的办法。
从一开始陶然山庄就没有璇玑阁的守卫那么森严,倒不是墨子衿疏忽,而是老相爷立下的规矩,墨家讲究兼爱非攻,若非必要不会主动出击。
面具人眸子里压着黑沉沉的阴霾,他一抬手,西陵人四下散开,顷刻便将陶然山庄围得铁桶一般。
没有人比曾经的他更熟悉这个地方。
“阿姐!”
雾盈摇晃着上官语清的身子,余光瞥见那扇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一个婆子端着水盆出来,泼了雾盈一身。
雾盈浑身打了个激灵,深觉自己的处境还不如一条狗。
她顾不得其他,膝行过去扒住了门缝,气若游丝,“大娘,行行好吧,我和阿姐真的走投无路了”
短短几日,她消瘦得惊人,长胡乱披散在肩头,眸中遍布红血丝。
墨子衿本来要给她请大夫,被她拒绝了。
一来时间不等人,二来她知道自己心死了,药石无灵。
婆子冷哼一声,一脚踹在她胸口,“滚滚滚!别在这碍眼!”
雾盈觉得浑身的虎头都要散架了,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唇边溢出了血。
她手指紧紧抓着门板,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婆子作势要关门,雾盈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手指在一股强大的力道下几乎要被夹断了,十指连心,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如同被风卷起的落花。
婆子看她还不撒手,膝盖都擦出一道血痕,骇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婆子听见这边的动静,问:“老钱,怎么回事?”
“冯妈妈,您看”钱婆子堆了满脸笑,这冯妈妈是王府拨过来的人,到底不一般,“这死丫头赖着不走,我也是没办法”
冯妈妈撩起雾盈额前碎,细细打量着这张脸。
实在是太普通了,放到人堆里,她未必能认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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